下山(55)
他本无意与僧人为难,此时便微展笑容,跟着林故渊走下石阶,走出百十米,确认那僧人听不见他俩交谈,这才气咻咻地嚷道:“小兄弟,这你就不懂了,这是江湖上撑门面的伎俩,只要给他们其中一人一点厉害,他们必不会硬抗,定要回寺中寻找救兵,到时候你的身份自然明了,刚才我试了一试那人功夫,便是十二人一起上,也不惧他们什么,咱们这么走了,便是前功尽弃……”
他兀自喋喋不休,林故渊突然道:“我知道。”
谢离一怔,问你知道什么,林故渊松开拴在桃树上的马缰绳,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沿小路下山,边走边道:“你是什么人自己不知道吗?你骗我这涉世未深的便罢了,少林是天下第一大派,真招来内家高手,你一出手,他们便知你来路。”
他斜睨一眼谢离,道:“若是我一人硬闯少林寺,被捉到山上,不过是跟那拦我的寺僧各打五十大板了事,你若是被擒……”
他露出一缕浅淡笑意:“眼下山上侠义道各派齐聚,个个摩拳擦掌要与魔教决一死战,有一句话原样送你:敌众我寡,静观其变罢!”
谢离愣了片刻,快走两步追上他,恨道你学什么不好,偏学我磨牙。又绽放笑容:“怎么,你担心我安危?”
第30章 进山
林故渊拽着马笼头,头也不回:“忘了你我身上蛊毒?我怕你死得太快,连累了我!”
话是这么说,离了大道,他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今日便是业火堂宣称来取降魔杵之期,昨晚一夜之间,少室山中忽然遍布岗哨,到处都能看见三三两两衣着各异的人,携带各色兵刃在林间巡逻游荡,个个表情悠然,哈哈笑声不绝于耳,不像是大战降临,倒像是来举办什么盛会一般。
林故渊想起昨夜林间异动,心中诧异,他不知这些人来路,丝毫不敢怠慢,跟谢离两人头也不敢抬,专捡人烟稀少处行走。
说来奇怪,他俩如同茅山道士使了隐身术一般,几次不小心与一两人错身而过,那些人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他俩牵着马,走到一处向阳树林,正碰上一股人马在前方交谈说笑,声音甚是洪亮,观其衣着,应是分属两派,一派身穿各式黑甲短打,腰配双刀,个个面容粗野,乱发结辫,为首的扛起一面旌旗,上面画的却是一条硕大黑船。
另一派皆着长袍,手持长剑,风雅的多。
此时狭路相逢,有了少林寺僧的例子,两人不敢冒进,互相使个眼色,躲进一块凸起的山石后面,静听他们谈话内容。
只听外面一人说道:“呦,这不是太湖水寨的西南分舵主,人称‘浪里飞舟’的朱九万朱舵主?失敬失敬,前年一别,咱们可有日子不见啦!”另一人高声应了句:“啊呀!”声音喜不自胜:“我当是谁,原来是太行山金光阁‘眼通天’赵士辛赵大侠!”
赵士辛被这一声赵大侠叫得浑身熨帖,哈哈笑道:“我奉阁主他老人家之命,前来支援少林共抗魔教,怎么你们太湖水寨也接到慧念方丈的帖子了吗?”
听他说起共抗魔教,林故渊心往肚里一放,知是遇上了自己人,谢离却似笑非笑,给他递了个你且再听的眼色。
只听那朱九万傲然答道:“那是自然,这两年我太湖帮声名大噪,如此大事,怎会漏下我们?总舵主立即发话,‘魔教面前,武林各派理应放下先前恩怨,少林之事便是我们太湖帮的事!’这不是,把我这把老骨头给遣来啦!”
他这番话甚是无奈,然而语气难捺得意之情,那赵士辛又恭维道:“那是,那是,此番朱舵主怕是要大显身手,先杀一两个魔教走卒祭旗!”
朱九万愈发高兴,答道:“话虽不错,不过你我这般年纪,要这些虚名也无用,要不是为了我太湖帮,老夫真恨不得连名号也不报上去!”又朗声笑道:“也幸亏慧念方丈将我们遣为前锋,若如他雁荡门、昆仑派一般龟缩寺中,怕是还未出手,魔教已被我们尽数剿灭,岂不白来一趟?”
谢离先冷笑一声,再憋不住,转头道:“这厮好不要脸!”低声道,“太湖水寨我倒是听说过,一伙湖上劫路的水贼,长生老祖在时他们削尖了脑袋往天邪令钻,我们还嫌他行事缩手缩脚惹人烦厌,现在倒是摇身一变成了正义之师,真是好笑。”
林故渊也听得咋舌,心说这帮江湖帮派竟把剿灭魔教之事当做赚取名声的筹码,听朱九万的意思,能浑水摸鱼杀一两个魔教中人自然是好,若是实力不济,以让位年轻人的名义往后一缩,自是不会有人说他胆怯,亏他一张老脸挂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