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6)
陈远用足尖挑起地上长剑,左手捏诀,右手提剑,转眼攻势再起,这一次却是用上了乱雪剑的“杀”字诀,这是万不得已的一套杀招,化己方万千剑气于一处,干脆果决,锋利狠辣,林故渊只得举剑相迎,可那陈远却像方才一样,每到关键处就被封的处处后退,林故渊就像一记狠拳打在棉花上,打打进进,已将陈远逼至高台一角。
他一心拆招,不疑有他,却不知在外人看来,陈远师兄已被逼至绝境,不得不负隅顽抗,只见他双眼赤红,脚步踉跄,汗水淋淋而下,众弟子窃窃私语:“大师兄也太可怜了——”
玉玄、玉清二位掌门各自喝茶,都淡淡道:“渊儿又进益了。”
玉虚只是盯着高台,默不作声。
原来陈远素来待人温和,他又时常一副踏实自谦的样子,比武练剑常自嘲技不如人,哄着师弟们欢心,众人都将他当做那等本分人物,哪里想到他心中的许多关窍?而林故渊等作为掌门师尊座下弟子,自幼由玉虚子亲授武功,甚少有机会与二三代弟子练剑切磋,偶尔现身演武场,也是玉虚子令他指点师兄弟剑法,他便从不留情,时常把师弟们打的狼狈逃窜。
他性子孤冷,不多与人攀谈,切磋完便收剑离去,常常是师弟们即羡慕他实力,又恨得牙痒痒。
却说林故渊被来来回回打的烦躁,一心速战速决,不知不觉蓄起全身真气灌注剑锋,剑招愈发凌厉,身法如满天大雪一般,陈远眼看寒光扑面,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这一瞬间的犹豫,他已被扑面而来的剑气逼得连番后退,只差一步就要仰面坠下高台!
台下众弟子啊的一声惊呼,林故渊急忙催动内力,硬生生收住攻势,抓住陈远的左臂往回一拉,挡住他下坠的势头。
兔起鹘落,只见瞬息之间,陈远大袖一扬,藏在袖中的左手微微一动,只听极轻微的嗖嗖声响,林故渊顿感虎口、左肋,右膝三处剧痛,刹那间陈远已杀至眼前,林故渊惊怒交加,反手便是一掌,这一掌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他算准了能一击制敌,却见陈远双膝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竟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台下发出唔的一片惊叫。
玉玄子怒道:“林故渊!你已胜券在握,何必下此重手!”
陈远跪在地上咳血不止,已是无法动弹,两位蓝衣弟子匆忙上台为他检查伤势,都摇摇头,向观战的掌门师兄禀报:“大师兄受伤严重,心肺皆损,不可再比了!”
林故渊不可思议看向自己右掌,喃喃道:“我只使出五成功力,他怎会伤得如此厉害?”眼看台下议论纷纷,他终于觉察不对,大声喝道:“是你先用暗器伤我,又自行震碎筋脉陷害于我,请四位师尊明察!”
两位蓝衣弟子架着陈远,他的前襟血迹斑斑,脸色惨白,形状骇人,挣扎着抬起头:“我已然败给了你,你不肯饶过我,下重手也便罢了,为何、为何又要血口喷人!”
林故渊反身去找,哪还有暗器的影子?他不知道陈远在袖里藏了冰凌,格斗时体温上升,冰凌逐渐融化,化到指甲大小时被他移到手心,灌注真气一击而出,正打在林故渊的三处穴位,比武台刮着阵阵烈风,四周皆是皑皑白雪,三粒小冰凌早看不见了。
昆仑派规矩刚正严明,输了比赛是小,但以大欺小、以多欺少、不恤手足、残害同门、不忠不义等却是一等一的大罪,林故渊冷汗涔涔而下,这才明白,原来陈远不是要胜他,而是要陷害他骄纵无度,这是从白衣弟子直接除名的重罪!
第4章 谢驼子
台下的议论之声更重,有说大师兄温和敦厚,绝不会用暗器伤人,有的说大师兄败局已定,何必负隅顽抗,有的又说林师兄是出了名的冷心冷面,我们见他从一上场就缕出杀招,可不就是要借此机会大显神威,报去年玉玄师尊不让他参赛的旧仇?
林故渊倍感憋屈,眼下大师兄伤的如此厉害,想要辩解自己未下杀招,必然无人会信,待要说出昨夜大师兄到他房里劝他舞弊之事,话到嘴边,忆起自己曾许诺不向师尊告状,他又是个言出必行的执拗脾气,张了几次嘴,仍是说不出口。
他毕竟少年意气,眼里不容沙子,脸上怒意翻滚,推开两名蓝衣弟子,一把扯过陈远:“大师兄,我信守承诺,你为何、为何要耍阴招——”
他是求个说法,但在外人看来,却是步步紧逼,大有鱼死网破之势,四位掌门登时黑了脸,玉玄叫道:“他毕竟是你师兄,你何至于此!”他看向玉虚子,“师兄,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徒儿,还不拖下去,关起来面壁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