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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74)

作者:君子在野 阅读记录

他说完这句话便闭目休息,再不理他,林故渊被他冒犯,脸色转寒,等了一会儿,见谢离始终无甚反应,神色确实十分不好,知他是强撑许久,半跪在他身边,解开他胸前衣襟细细查看,只见右侧胸口有一个细小针孔,隐隐透出青黑色,越向外青色越淡。

再翻开他眼皮,只见瞳仁涣散,已有毒发征兆,他心中愈发焦急,伸手在谢离脸上拍了两拍:“能走么?”

抬头看一眼禅房大门,低低道:“红莲的人要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谢离仍是不答,长发濡湿,轻轻哼了句什么,听不真切,林故渊将二指往他脉上搭去,只觉脉象时断时续、时有时无,竟像是将死之人一般,心里大惊:这毒竟如此厉害!顿时脸色煞白一片。

因谢离一向恣意妄为,他无形中总认为他是百毒不侵的不坏之身,从没想过他也是凡人一个,塔底十二罗汉之死状浮现眼前,登时耳中轰的一声,口中不住念叨:“你别死,你别死,我俩的账还没算清,你死了我找谁去。”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压制不住,心中愈是骇然,双手也禁不住轻轻发抖。

他将谢离扛到背上,刚待站起,慌乱中只觉双膝酸软,险些一起摔个跟头,扶墙勉强站稳,他偏头望向谢离,听见他微弱呼吸,心中又是哀恸,又是畏惧,心里一个声音说道:他是魔教之人,对天邪令忠心耿耿,手中有孽债无数,我一路嫌他行事诡谲残暴,恨不得将他杀之后快,我自诩心志坚定,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对他信任依恋到如此地步么?这实在可怖至极!

抛开孟焦一事不提,若他就此死了,自是解了我的万般矛盾,可他为我挡那一记毒针,又如何回报?一时心中纷乱如麻,再转念一想,那蝶面人的毒针如此厉害,看谢离此时脉象,能撑过一个时辰已属奇迹,还想什么回报与否!顿时心如死灰一般,什么应不应该、正道邪道全都放诸脑后。

强撑着向前走了两步,谢离突然转醒,从他肩上垂下一条手臂,低声道:“添麻烦了,小兄弟。”

他的脸挨着林故渊颈窝,两人肌肤相接,热腾腾一片,林故渊咬牙按捺心中恐惧,道:“大丈夫恩怨分明,这种话不要说了。”

谢离伏在他肩上,赫赫干笑:“你这人恁的心善,这一次当是我还你的,不是让你再觉亏欠于我,又想着报答。”

林故渊心里又是一震,他素来性子清冷,人人都道他刻薄少恩,性情超然物外,因此得来一个“小东华”的名号。其实并非无情无义,只因师尊最不喜弟子举止轻浮,最厌聚众结党,他对玉虚敬若生父,为怕师父失望,干脆少与人交,压抑的久了,连自己都忘了当初的少年情怀。

此时被谢离点破,心里一热,镇定心神,使力将他往肩头扛了一扛,大步走出禅房。

刚一出门,只听外面钟声大作,到处喊打喊杀,急忙又退回屋内,探身向外一看,整座藏经塔已化作战场,处处兵刃相交,各条走廊都布满了人,三两结对尽在对战,一时分不清哪是魔教,哪是自己人,塔楼年代久远,木板不堪重负,被踏得咚咚乱响,四处落灰。

观望一会儿,终于明白原委,原来他俩触响钟声,外围埋伏的大股魔教信众以为那蝶面怪人遭遇不测,一同杀进塔欲夺经书;在山前与魔教对峙已久的正道人士听见藏经塔竟响起示警钟声,也纷纷回过神来,想到被魔教耍弄许久,都不由恼羞成怒,一股脑儿返回后山,个个咬牙切齿,大骂魔教行事猥琐鬼祟,恨不得将塔里魔教斩为碎块。

两拨人马在藏经塔底遭遇,顿时杀作一团,谁也不肯让谁先进塔去。

林故渊怀揣心法秘籍,心口咚咚狂跳,不知该作何动作,谢离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外面杀声,哑声道:“小兄弟,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不能让红莲拿走这菩提心法。”

这一番话说得气喘吁吁,甚为费力,每说一句,便要停下歇上一歇。林故渊回头看他,见他眉头深锁,似是十分难受,心中更添焦灼,应道:“好,你放心。”

他口中如此答应,却想不出一个完全对策,眼下外面正邪两道正为那经书大打出手,若从禅房直接冲出去,必被两道人士不分青红皂白都当做抢劫经书之人,到时一起来攻,他背着谢离,想要硬闯难如登天,正道之中又多潜藏魔教细作,若随意托付,难保心法不落在妖人手里。

他已背上勾结魔教的骂名,若要在一片混乱中向侠义道一干人士陈情原委,说服他们出手相助,更是不能。思来想去,只能先将经书牢牢放在自己身上,只谨记一条,再如何受屈,也不能让经书被魔教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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