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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舟漕台+番外(192)

作者:烛影斧生 阅读记录

伴着雨声淅沥,厅下安静如常。

王仲贵坐在主座,盘完着手上白玉菩提,“当初事发之时,我未曾施以援手,隽白心里不会怨我吧。”

黄葭靠着椅背,脸上神情复杂。

王氏一门三子:长子王义伯、次子王仲贵、三子王叔槐。

七年前,王义伯得提督江忠茂赏识,风头无两,王叔槐笼络商贾牟取暴利,富得流油。王仲贵杵在中间,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但那场动乱过后,王义伯不知所踪,王叔槐以家财半数充公,换得一个提举官做,只有王仲贵,不但趁此动乱兼并了千亩田产,还攀上了宫里贵人。

届时祖父入狱,黄葭登门相求,王仲贵闭门谢客,不与相见。

不久后,新任提督走马上任,对黄葭极为器重,不追究过往,判其革职留任,但祖父既死,黄葭一心扶灵还乡,王仲贵正于此时遣人上门,送上船票。

黄葭一走,掌事之职就落到了王氏父子头上。

世事变幻,黄葭以今时的眼光来看这些事,便觉得这位王家二叔隐藏颇深,其早年的默默无闻,实是所图不小。

“王叔与我家交集甚少,当日,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你能这么想,实在是很懂事。”王仲贵淡淡一笑,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写着慈祥。

黄葭摩挲着扳指,“说来惭愧,起先听到调任的事,我还有些怕,怕这边的人事安顿不好,可方才见着您来,便知是多虑了,王叔出入京师、交游甚广,办事做人情什么的,您心里透亮。”

王仲贵微微蹙眉,听出了她的意思,“你有事相求?”

黄葭颔首,“船厂有位书吏,她爹娘都已回了族地,她在淮安举目无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我便安排她住进了三门水房边上的一间厢房,还望二叔不要赶人。”

这位书吏,说的是邱萍。

黄葭提这件事,一方面是想保下邱萍的住所,另一方面是想在清江厂三门内留个耳目。

“这事原不难,但这回不巧,”王仲贵捋着胡须,叹了一口气,“你阿姊快回来了,她要在这儿暂住一段日子。”

黄葭一愣,多年不见这些亲戚,她脑子里根本没有“阿姊”这个人,只硬着头皮道:“三门内厢房足有二十间,即便阿姊来了,也至于住不下。”

“糊涂!”王仲贵难得喜怒形于色,斜睨着她,“你阿姊是什么人!是什么身份!亏你想得出来!”

黄葭又是一愣,思忖了半晌,看着他的脸色试探道:“是采选进宫的那位?”

王仲贵冷哼一声,“亏你也知道她是入了宫做女官的,她是尚仪局司籍,往来去到的可是坤宁宫,专为皇后、妃子讲书,如今虽已出宫,但到底还是娘娘们跟前的人,如今,你竟要她跟船厂的书吏挤一个屋子!”

黄葭连忙打断,“并非挤一间屋,而是在三门……”

“没听说过小姐边上住着丫鬟的,岂不是乱了尊卑,乱了上下次序?” 王仲贵愈发气急。

他在名利场中浸淫多年,能入他眼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贵人,一种是贵人身边的人。

王仲贵有一子一女,儿子王预诚,女儿王凝仪。在他看来,儿子在福建虽做着内府小官,却不得提督姚仁泰欢心,既算不得贵人,也算不得贵人身边的人,而女儿选上了女官,出入皇宫大内,就连后妃也要受其教,是实打实的贵人身边的人。

黄葭不明白他所思所想,只以为王仲贵是故意做作姿态,提防她在三门内安插眼线。

这位王家二叔,着实不容小觑。

……

已过午时,天边雨渐小。

黄葭收拾了细软,快马扬鞭,沿着黄河水道,赶去洪泽湖与黄河之间的堤坝口。

不错,她这回调任,仍是去往河道。

春末的桃花汛刚来不过六七日,抵达洪泽湖时,岸边已经架起了几十座草棚,河工、杂役、士卒往来不绝。

黄葭勒马停住,翻身下马,这一带水土流失严重,下了暴雨后,骑马已经过不去,只能步行。

她戴着斗笠向前走,见远处坝上人影攒动,雨还在下,号子声忽起忽落,那种咽喉深处歇斯底里的叫喊伴着水声席卷而来,足以震慑心魂。

洪流东去,湛湛长空黑。

她脚步飞快,掠过岸上草棚,径直往坝上走去,身侧大水拍岸过来,舔舐着草鞋,四月初的天气,竟让人心头激起凉意。

走到大坝前,仰起脖颈,脸上已是水色蒙蒙。

“哗啦——”潮水奔腾而过,大坝在截住洪流的刹那,仍免不了轻微震动,坝上人影幢幢,朦胧的细雨杂落其间,迎面走来三五人,皆戴斗笠,大步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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