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115)
她向来大方稳重,这时却吞吞吐吐。照水身后那负责去传话的宫女更是不敢抬头。
祁无忧狐疑,但还是亲自去了。
斜阳晚照,她才入寝殿,便听见一串女子动情的呻/吟,声音有些耳熟。
内殿悬挂着的紫色纱幔重重曳地,紧紧掩藏着床帐内的春情。祁无忧还是第一次站在外面看她的婚房被帐幔拉起的样子,旖旎缱绻,靡丽不已。
她大步上前,“哗”地扯开帐子,一片不堪入目的景象闯入视野。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躺在床边,面带潮红,是司帐宫女竹雾。夏鹤像是刚坐起来,捏着额头一侧,双眉紧蹙。
祁无忧猛地倒吸一口气,一时耳鸣目眩,何曾见识过这种场面。
她当下也不废话,直接拔出腰间佩剑,上来便砍。
“我非杀了你们——”
竹雾尖叫一声,夏鹤则勉强躲开。
祁无忧更怒:“你还敢躲?!”
转眼之间,夏鹤飞身下了床,不管她说什么,总之极力闪躲这番追杀。
冰水霜雪和其他宫女都待在外面,听见里面大动干戈,一齐冲上门前。但一阵疾风从她们的面前呼啸而过,只见夏鹤先纵身跃出门外,祁无忧也紧接着提剑追了出来。驸马和公主一个逃一个追,眨眼就冲出了寝殿。
祁无忧的剑不长眼,不消片刻功夫,已经切断几只花瓶、几株茶花,宫殿廊柱也被劈下些许红漆,而夏鹤只有逃命的份。
他甩开成群的宫人,果断钻进庭院一角的观景阁。祁无忧追过来,又挥剑照着他身后的廊柱砍去。
霎时间,夏鹤停住不动,她的剑刃嵌进木中,离他的脖颈只有毫厘。
祁无忧不急着拔剑,凑近了低声问:
“怎么回事?”
“不清楚。”夏鹤背靠廊柱,搂上她的腰,“我头还痛着,打不过你,你轻点。”
祁无忧翻了个白眼。
“谁觉得谁会对你我挑拨离间?”
夏鹤心里倒是有几个人名,只是说不得,于是含糊道:“谁都有可能。”
祁无忧想了想。
“既然还不知道是谁,那就先将计就计吧。”
第54章
这些日子,祁无忧也隐隐听到了对她不满的声音,大抵就是她太宠信驸马,跟夏氏的关系愈来愈密切。有人因此说她其实主战,那些主和的朝臣也就开始不敢信任她。
她和夏鹤的婚姻本就关乎朝廷对云州的态度,如果他们太过亲睦,恐怕没有一方势力乐见其成。
甫一捉奸在床,祁无忧自是怒火攻心,险些信以为真。不过夏鹤反应快,毫不还手,拔腿便跑,落荒而逃的表现一点也不符合他的为人作风。他拖延许久,又带着她往没人的地方跑。祁无忧挥了几刀,也算摸清了前因后果。
观景阁外种满榕树,郁郁葱葱,阁内僻静得只有他们两个。祁无忧跟夏鹤三言两语说定,心中踏实了大半,却又不能完全信他。偷着颠鸾倒凤虽没有,但谁又知道他刚才有没有在帐子里揩揩油。于是“假公济私”,非要追着夏鹤多砍几下,方能稍解心头之恨。
夏鹤无法,又被她追杀到了庭院。
宫人们都已赶来,他们有心阻止,但面前刀光剑影,看一下便闪了眼睛,都不知从何处打岔。
连武功最好的斗霜都束手无策,只说神仙打架,凡人哪插得起这个手。
突然,不知谁叫了一声:“去请英侍卫!快把英侍卫找来!”
冰水霜雪一听,不知是哪个手下想掐尖儿,以为自己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非要在这里裹乱。她们正想训斥,但已来不及。英朗闻声赶来,哪里还用得着人专门去请。
“他们人呢?”
原来又是眨眼的功夫,祁无忧跟夏鹤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众人忙着搬救兵,竟谁也没看到。
“*罢了,我去找。”英朗说完也很快不见了。
他大致想到几个地方,挨个找过去。从藏书楼出来后,又进了温泉殿。
偌大的宫殿空空荡荡,只因主人不在这里消遣,宫人们也乐得清闲。
英朗大致巡视了一圈,正欲离开,内殿缥缈缠绵的呻/吟却忽然传入耳中。
那压抑着愉悦的声音,他简直不能更熟悉。
公主。
英朗不禁驻足。
须臾,祁无忧的声音再次飘来,似荡漾的水波,一道又一道地撩着心湖的水面。
他抬步向着她所在的方位走去。
宫殿中的泉水汩汩而出,英朗的影子倒映在波光粼粼的宫墙上,缓缓移动。宫室尽头温暖幽深,竟是他从未到过的地方。
内殿陈设小而精巧,中间白玉石砌的圆池无人使用,冒着淡淡的雾气。窗前不乏芬芳的鲜花,但这时门窗不知何故紧闭,室内因此馥郁氤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