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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枝(216)

作者:裴嘉 阅读记录

“你真能坐得住。”

夏鹤并不信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但王怀却反将一军,道:

“您已经等了十年,比我更久,应该更加深信不疑才是。”

夏鹤说:“十一年。”

王怀一怔。

“过完这个春天,就是十二年了。”夏鹤又纠正道。

他说完,又垂下视线看图,浑然不觉他带给王怀的冲击是多么哀伤,又有多么震撼。

十二年。

他对“岂在朝朝暮暮”嗤之以鼻,却在用半生践行这句话。

……

夏鹤在武英殿日夕伏案,有时王怀走了,他还留在此处通宵达旦,夜以继日。

祁无忧就寝前,站在殿外的高台上,远远眺望了一眼武英殿的灯火。

少顷,她步入寝殿,缓缓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还是那一灯如豆,一直燃烧进了她的梦乡,愈烧愈烈。

暖洋洋的烛光越烧越高,慢慢填满了所有黑暗,变成了熊熊烈火。

祁无忧猛然惊起,依稀听见宫人们在喊:“走水了!走*水了!”

禁军在门外走动。她忙披衣下床,迎上了匆匆赶来的漱冰照水。

“陛下,是永安宫起火了。”她们说,“不过您放心,只是刚才打雷把院子里的树劈着了,现在下了雨,禁军也在扑救,这火很快就会灭了。”

“打雷?刚才打雷了?”

祁无忧问着,侧耳倾听。淅淅沥沥的雨时不时贴上窗棂,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竟睡得这么熟。

“是,这几日天干,不过总算下了点雨。您安心睡吧,有我们守着呢。”

“东宫呢?”

“照水刚才就派人去过了。那边里永安宫更远,太子殿下安然无恙。”

祁无忧点点头,正还想问些什么,她们又来传话,说夏鹤求见。

殿中侍奉的年轻宫人不懂规矩,照例搬来一块屏风,挡住了尚未梳妆的君王。

祁无忧眉心一蹙,到底没说什么,一声不响地坐下了。

夏鹤冒雨赶来,水珠顺着油伞滴落,洇湿了他墨色的朝服。

祁无忧透过蜜色的绢绸打量着他,可惜不能将他鬓边的水渍也看个清楚。

但她张口却道:“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夏鹤的回复不冷不热:“旁边宫殿起火,我过来看看你。”

“嗯。”

祁无忧觑着缠绕在指尖的青丝,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又不满他的态度不过如此,因此不肯再说一句。

“你睡吧。”夏鹤说,“放心,我去看过了,没有刺客。”

说完,他便要告辞。

祁无忧一气丢开摆弄了许久的发辫,说:“算了,我也睡不着了。”

夏鹤停在了屏风前,伫立不动,等她发话。

但祁无忧仍坐在屏风后面,目光描画着人的轮廓,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你这几日都在武英殿,没回去?”

“嗯。”

“那你彻夜不归,如陵不要紧?”

“她那么大了,总不用还要哄她睡觉。”夏鹤道:“府上那么多人,不会有事。”

祁无忧顿了顿,才蓦地明白他在说什么:她那么大了,还需要有人陪着睡觉呢。

她脸上一热,积羞成怒,勃然质问:“你嘲笑我?!”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夏鹤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他说完,不顾许多宫人都守在殿中,径直绕过屏风,缓步走到她面前,问:“好,就当我是来陪你睡觉的。陛下可要就寝?”

第95章

祁无忧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寝殿左右的宫人屏息静气,进退维谷。

夏鹤回头顾睨那屏风一眼,问:“有必要吗?”

“君臣有别,自然有必要。”

祁无忧说着,倒没赶他出去,不过她强调似的裹紧了寝袍,拢在胸前。但她这一番动作,反而引得夏鹤凝目向她身前看去。他垂着眼睫的面庞如玉雕般华美动人,细致的目光又挠得她浑身痒痒的。

临近夏日,白天干燥的热气到了夜晚尚未退尽。和着温热的烛光,和远处漫天的烈火,祁无忧不多时就感到燥热难当,前胸潮闷一片。

她无心猜测夏鹤所谓的“陪她睡觉”,是真有心爬床,还是惹恼她的玩笑话。她只知自己望着他在灯下的俊颜,便克制不住怀念与他无所不谈的良宵,怀念那些如今只存在于梦中的场景。

可她欲言又止,“你就陪我聊聊”又说不出口。

她不说话,夏鹤又道:“离天亮不到两个时辰了,你去睡吧。我在外面守着,不会有事。”

原来不是那样“陪”她睡觉。

“你还是不要出去了。”祁无忧马上说。一句“外面冷”到了嘴边,又囫囵吞了下去,“明天外面传出去,说我让堂堂一品大员站哨,还不知道怎么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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