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60)
“记得。”
大概是上一个秋天,他们在此执手对坐,相看无言。她和晏青都摒除了个人的情感,分析与夏氏联姻的利弊。结果无论如何,和夏鹤成婚都对她登位大有助力。
君臣欲结鸳盟,表面上需要公主点头。但婚事是夏元洲先提的,皇帝也动了心,祁无忧并无多少拒绝的余地。
晏青说,若她不愿嫁,他会想办法。
言外之意,如果她不愿意为了权力嫁给不喜欢的人,他便想办法娶她。
但她闪烁着泪眼,说:“可是我要皇位。”
……
松开彼此的双手之后,已经又过了一个初秋。
红叶自青山飘落,长得像有情人的心脏般的叶子坠入宫苑的清池中,似留不住的韶华,缓缓向东而流。
祁无忧从晏青柔润的目光中回过神来,想起昨年的旧事有些赧然。他没有多说,她却心里一暖。彼此之间的信任早已不需言明。
“你说得对,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不会犯傻的。”
现在想来,晏青从未明说他的心意,或许是她没有拒婚的原因之一。
但若他说了,她也昏了头,两个人一起想法子拒了和夏家的婚事,从此举案齐眉,她心里也放不下皇位。
“我相信你。”
晏青低头望着祁无忧,很想像那时一样握住她的手,但他的明珠已经有人呵护了。
青年的眸光慢慢沉凝。
公孙蟾的揶揄言犹在耳,但他怎么会痴心妄想祁无忧为他守身如玉。
他根本不在乎她与谁寻欢作乐。肉/欲带来的欢愉稍纵即逝,只能满足一时所需。而他们心意相通,灵魂互相欣赏,彼此的羁绊早已超出了世俗的欲望。
夏鹤或许就像他们眼前绚丽的枫叶,热烈夺目,但过不了多久,他和他带给祁无忧的欢愉也会像枫叶一样被流水冲走。
“无忧,”晏青唤了她一声,不知在向谁证明自己毫无私心:“驸马凤骨龙姿,的确是神仙中人。他是你的夫婿,你对他欣赏厚爱,无可非议。但夏元洲父子不可不防,而驸马……排遣欲望无碍,只需记着不能纵情沉沦,也不可与之交心。”
“不过,”他笑了笑,“有陛下、娘娘,还有我在你身边保驾护航,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欺负你。你若喜欢他,不必逼着自己和他相敬如宾。你是公主,有权利得到自己想要的。”
祁无忧的脸腾地红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无非就是可以和夏鹤睡觉,但不能更多,不能真的爱上他。
第29章
祁无忧想了想,说:“长倩,我们已经相识十年,你于我而言亦师亦友亦兄长。你说的话,我都会谨记在心。我最近虽然跟驸马朝夕相处,但从跟他第一回见面到现在,连十个月都没有。”
谁亲谁疏,谁远谁近,一清二楚。
夏家与夏鹤个人的命运事关危急存亡,和她的政治联姻孰轻孰重,他心中肯定也有一杆秤。
现在贸然轻信他,的确言之尚早。
……
祁无忧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月上枝头。
她被前呼后拥着进了屋,带进来一阵繁丽的热闹。夏鹤坐在里间,还在对着一窗凉月挑灯夜读。
“你们都下去吧。”
祁无忧挥退了大半宫女,只留下漱冰照水两个,也知道自己每逢进出都兴师动众,吵着他看书了。
漱冰照水对视着抿了抿嘴,都瞧出她会疼人了。
二人为祁无忧卸妆梳头,轻手轻脚,只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在清冷的秋夜里听着便是人间温馨。
待香奁合起,她们服侍着她换了寝衣。
大婚前,尚衣局为祁无忧准备了无数件新衣,轮换着穿几个月也穿不完。为了他们夫妻婚后和睦,寝衣的花样格外繁多。
照水见祁无忧跟夏鹤日渐亲密,今夜气氛又好,有心取了一套烟紫色绣银蝶白茶花的抹胸裙来。夏鹤那儿也备了一套同色的,只是他从来不要人伺候,早就自行换好了。
一对娇鸾雏凤各是风姿绰约,清丽又妖娆。赏心悦目,暧昧的姿态比洞房花烛那天还像花宵。
宫女们满意地离去,留他二人独处。
祁无忧径自起身朝床榻走去,经过夏鹤读书的窗前,脚步未停,掀开绯色的幔帐钻了进去。
昨晚一夜没睡,今日又忙了一天,她安置得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头刚沾上枕头,薄如烟雾的幔帐又动了动,夏鹤挑开纱帐进来了。
婚后,他迁就着祁无忧的作息,也很少这么早就寝。但一贯唯我独尊的妻子突然体贴他了,可爱又妩媚,他也无心看书。
帐里朦胧幽暗,夏鹤立在床前,眼如点漆。祁无忧只瞧了一下,就知道他想干吗。
小时候她随父戎马关山,到过冰雪荒原。有次她跟晏青出去狩猎,在漫山白雪皑皑中碰到了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