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梦(202)
他不受控制地迈入房间,丝毫没有思考可能产生的后果。
这间房并无什么特别的装潢,而唯一刺痛律玦双眼的,是冰床之上那具仍存有热度的尸体。
他下意识地靠近,影子将冰床上那具尸体几乎全部覆盖住。
此人的躯体被完好保存着,心脏有力地跳动着,脸色如常,气色红润,肤质甚至比普通人更优,竟让律玦有瞬间的怀疑,或许他并非死亡,只是沉睡。
他拥有平稳的呼吸,拥有生命的活力,可他却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自主的意识,没有行动的能力。
律玦刚想伸手触碰此人,他的身体周遭便突然出现一层集锦透明的水屏障保护着他,让律玦难以靠近。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处突然闪烁着同方才律玦胸口一样的绿色强光,律玦突然明白了什么。
——互为两半的心脏相靠近,双方都在争取另一半心脏得以完整。
疼痛感骤至,律玦果断唤出少煊曾经赠予他的剑,利索地斩断两者的联系。
水屏障也因此受到攻击而裂了痕,律玦眼疾手快想要伸手拉他,却被门外的仙术击中手腕。
“我当是什么人。”
来者说话间略带嘲讽的冷笑,从律玦的身后传来。
“丧家之犬也敢闯我重楼。”
重楼之上,律玦定睛望着游云归,他这些年的相貌并无太大差异,甚至越发神采奕奕,仿佛有什么喜事即将发生一般。
可律玦看向他的眼神从来都是仇恨的,这些看在游云归眼里,却只觉得好笑。
“玉侠乐郎……这是你在西州闯出的名堂吧?为师的好徒儿,可真会为云绘宗长脸。”
游云归气定神闲地背着一只手,徐徐向律玦靠近。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律玦冷哼一声,手中的剑颇有刺穿面前之人胸口的冲动。
“是这样啊?也对——”游云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突然笑道,“上次在山神秘境碰到你时,身旁还站着位漂亮女子吧……你可知此人真实身份?”
律玦不答,游云归便自己将话接了下去。
“看你这副表情,想必已经知晓了吧……难怪,有名声显赫的战神亲授仙法,你自然转头就忘记我这个领你进门的师父了,真是师门不幸。”
“游云归,你作恶多端,怎配为人师表!”
话音刚落,律玦便举起佩剑向游云归冲了过去,招招致命。
游云归下意识躲闪,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才发觉面前的这个毛头小子,已经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律玦了。
“战神的神力果然名不虚传。”
第95章
游云归冷笑一声,以灵佩的力量唤出自己的九霄环佩,而律玦并不打算给游云归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一手摸着自己的灵佩唤出神器彩凤鸣歧,一手继续用少煊赠与的附有战神神愿的佩剑向游云归发难。
当彩凤鸣歧出现的那一瞬,游云归分明地失了神,甚至忘记手下正在进行的旋律,只是怔怔地盯着律玦唤出的神器。
与此同时,律玦已经聚集了身上的全部神力至于指尖,以彩凤鸣歧的音律、以游云归自身修炼的绝世谱曲重伤了他。
——他要踩在那些人的骄傲之上亲手摧毁他们,正如他当年所立誓的那般。
即便是修为颇深的游云归,也难以得当多重神力加身的攻击,而他本身又为冰床之上那具躯体输送了太多的仙术,此刻已然口吐鲜血,瘫倒在冰床床脚。
律玦大手一挥将彩凤鸣歧收回了灵佩之中,另一只手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向奄奄一息的游云归走去。
他没有任何言语,但游云归看得出他眼底分明的仇恨与坚毅。
只见律玦抬起佩剑,打算给游云归最后一击。
可突然身上的力气一卸,他单膝跪倒在地,迅速将佩剑插进地上以作支撑。
而此时,体内的骨骼中仿佛有千万只蛊虫爬过,在贪婪地蚕食他的血肉,疼痛难耐,冷汗直流。
余光下,他瞥见一角裙摆。
紧接着,是游云归虚弱的声音。
“我无妨,先杀了他。”
*
初见少年律玦时,那瘦弱的身体和遍布的伤痕,已经足以让少煊联想到他可怜的经历。
只是她当时尚不能理解世间之恶,竟然会狠毒到如此地步,更不会想到律玦是忍受着怎样的屈辱和痛苦,才一步步走出困住他自由、扭曲他人格的云绘宗。
即便那并非是他自愿,可最后离开时昂扬的头颅,至少也是自尊的。
少煊安静地听完祝岚衣讲述关于律玦儿时的故事,从她的神情中看不清思绪,也察觉不出细微的变化,她只是神色如常地坐在那里,可明明心底早已波澜壮阔。
在沉默良久后,她才语气平常般,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唤玶,也是律玦在西州亲手杀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