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间录(2)
……
次日,看着皇榜告示,大街小巷,百姓们反应激烈,有人在家中偷偷祭奠,悼念镇国大将军,但更多的是怒骂。
这样的骂声,十年后仍在京城戏楼的饭后谈资中出现。
戏楼里说书人大展陈词。
台下一公子哥将瓜子皮一扔,“我看什么狗屁大将军,当年这将军府,通敌叛国,就该死绝,杀得好。”
“唉唉唉,你如何能这样说,这将军夫人饥荒那年在昌定施粥,可是救了很多百姓,将军府也是有好人的。”另一人听不下去了,出声辩解,但声音细弱蚊蝇,不怎么听得见。
“你懂个屁,说不定就是装装样子,夫妻两沆瀣一气,再说了,这消息都是在京城听到的,谁又知道是真的假的。”
“你。”
“你什么你,当年这案子,天下皆知,皇上下的圣旨,大理寺卿宣出,以那程世子之死结的案,难道你要违抗皇命,帮着通敌叛国的罪人说话?”
“我……哎。”那人最终摇着扇子走开了。
那公子哥摇着扇子轻蔑一笑。
戏楼旁的金缕阁中。
“小姐,要不要我去。”一个穿着绿罗裙的侍女捏着腰间的软剑,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特别的腰带。
“不,他们是故意的,否则谁敢在京中排这样的戏文,此时决不能出手,恐生事端。母亲的死,也绝不是巧合,现下只能从长计议,将我写给祖母的信送过去吧。”
高台广阔,一个少女端坐桌前。
身穿淡紫对襟裙,披着一件斗篷,发髻上别了一支海棠银簪,秋风拂过堂前,她抬眸,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来人”。
阁中侍女上前,“小姐有何吩咐。”
“去把楼齐给我叫过来,告诉他,不必拿这几箱金银糊弄我,把这个给他。”
阁中侍女见状只好去报。
“蠢货,不知道搪塞回去?不见,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想使唤我。”楼齐挥挥衣摆,一脸不耐烦的继续喝酒。
“大人,可是小姐让我将这个交给您。奴婢不敢耽误。”
楼齐接过去眯眼一看,立即酒醒了一半。
片刻后。
“小姐,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小的好准备迎接,今天来,是想看看当季的首饰成衣?”楼齐满是横肉的脸上堆着笑,快步跑过来对着纪绥行礼。
“楼掌柜,母亲去世,这间铺子当年是她的陪嫁,如今在我名下,我要归置明细,金缕阁这三年的账本给我取来。”纪绥不温不火地说道。
“哎呦小姐,哪需要您烦心这些事啊,这些让下人们操心就行了,您金尊玉贵的,再累着,那岂不成了小的不是了。”
“甘棠。”纪绥放下甜茶,冲楼齐笑了一下。
“我就说嘛,小姐……”
话音未落,楼齐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线,他似乎不敢置信,“纪明昭,你”,死不瞑目。
包厢内侍女刚才被屏退,此时还有楼齐身边的小厮,“小姐”,他跪下来。
“怎么,你不害怕我也杀了你?”纪绥望着他。
“小的时常被楼齐欺辱,他不仅强抢民女,捞账上油水,还动辄打骂楼中侍女,此时只有解气,小姐要打要杀,我的卖身契都在小姐手中,小的不敢有半句怨言。”
“你的夫人是一月前死在楼齐手上的莹儿?”
“小姐说的是,当时夫人来楼中,竟还记得莹儿,给了我们夫妻两银子,我夫人她那日正好当值,楼齐看上了她,当晚就……”说完他就准备咬舌自尽,甘棠眼疾手快将桌子上的薄板塞进他嘴里。
“你在楼齐身旁做事,应当知道账本在哪。这么着急去死,将你夫人一人留下,怕是不太合适?”
“小姐,我夫人没死?”
甘棠走过去就是一个暴栗,“当然没死,夫人那天将莹儿姐姐带走了,免了她的当值,楼齐不知又是从哪里拐来的姑娘。”
那小厮似乎很激动,连着磕了好几个头。
“小姐,您能不能别杀我,求您,小的叫石头,我可以算账,我算的可快。您留下我…我还知道账本在哪里,就在楼齐的房间床下的暗格里,小的有一次进去送茶看到的,我不能留夫人一人啊。”
纪绥示意甘棠跟他去拿,拿到账本后,纪绥翻看,确实是真的,账面大面积亏空,铺子看着风光,中间早已溃烂。
“楼齐死了,目前我手下刚好没有得力之人,你跟着我做事吧,下一任金缕阁掌柜是你了。”纪绥如是说道。
石头欣喜若狂,磕头谢恩,“谢小姐,那小的先行退下,整理府中事务了。”说罢转身告退,一把飞刀随他转身一起甩出。
石头还未明白过来已经咽气了。
“小姐,夫人哪里带过什么莹儿回家,金缕阁是有这样一个人,我查过了,只是这个莹儿早在两年前就被她的丈夫打死了,他的丈夫就叫王石,石头根本不是金缕阁的人,他只是楼齐作恶的帮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