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3)
芳枝吓得半死,生怕是十六楼的人来接她们,颤声道,“我好像听到琼仙的声音了。”
的确是琼仙,声音却一改先前的跋扈张扬,反倒十分凄惶,似乎在求饶哭喊。
几乎同时,院内涌入火把的光,伴随着军靴踏近,一簇簇透过窗牖照进来,杂乱话音戛然而止,将这素来旖旎的不羡楼变得森然鬼肃。
姜妤毫不意外,恹恹自语,“又是这样。”
芳枝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呀姑娘。”
姜妤推窗望向院中,先瞧见一队兵士分站两排,空地上跪着一溜人,全都狼狈不堪,叩头告饶,至于他们告饶的对象,那个坐在步辇上玉冠锦袍的男子,不是裴疏则又是谁?
他也发现了自己,秾丽凤眸慵懒抬起,露出一个堪称温煦的笑。
白日那一出,果然是他顺水推舟的试探。
姜妤喉头发紧,抓着窗棂的指尖用力泛白。
步辇旁边,褚未冲她使眼色,暗示她赶紧下来迎接。
姜妤回神,转身要出去,想起外头人多,又止步,系了件藕丝披风,把自己罩严实方下楼。
一直等她出门,裴疏则才从辇上起身,信步朝她走来。
他是武将出身,平日都是骑马,鲜少乘坐撵轿,恐怕还是受了伤,可从面上半点都瞧不出。
相反,他脊背挺拔,穿着鷃蓝松竹纹宽袖襕袍,更显出秀颀身姿,还真像个温文尔雅又兴致满怀的墨客。
尤其此刻他牵住姜妤的手,柔声问,“想我了吗?”
姜妤劝自己,点个头吧,或者嗯一声也好。
可她脖颈僵冷,怎么也做不出该有的反应。
裴疏则竟不在意,只弯起眼睛,捏了捏她的脸颊。
但姜妤知道,这里很快就要血流成河了。
她比谁都了解这副温雅背后的暴戾恣雎,更何况此刻场景,和六年前那次如出一辙。
打头跪着琼仙,已经哭得没了说话的气儿,旁边一溜打手龟公,本是来绑姜妤的,现下反被捆成粽子,一个个魂飞魄散。
鸨母跟着教坊使赶回来,进院就给了琼仙一脚,“贱蹄子,早和你说不羡楼里是贵人的姑娘,混账东西!”
她战战兢兢请罪,说自己御下无方,这干人等靖王让她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
裴疏则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瞧瞧,本王都沦落到教一个鸨子责罚官妓了。
教坊使汗如雨下,扑通跪倒,“殿下恕罪。”
裴疏则根本不理,揽了姜妤往楼内去,“脏了本王的地,你自己想辙,怎么扫干净。”
这是让他一个不留。
姜妤默不作声,亦步亦趋跟着他,突然感觉手心被他带着刀茧的指腹剐蹭了下。
“怎么出汗了,我给妤儿出气,妤儿不高兴么?”裴疏则问,“还是妤儿在想,当初若没有我,你明明不必卖来这里,早就在道观安生修行,还有金陵故人庇佑陪伴,不知多快乐,对吗?”
姜妤瞬间浑身僵硬。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第2章 替嫁我想安定下来,娶个妻了。……
姜妤生怕他迁怒芳枝,不敢提起旧事,只道,“我娇养惯了,做不了女冠。”
裴疏则端详着她柔嫩无暇的脸,心想是啊,她生来就是应该被娇养的。
他曾经那样不要命地摸爬滚打,就是想有朝一日配得上她,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来给她。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也未必,你若在金陵道观,总有故人就近照应,比关在这不羡楼不见天日的强,即便故人们忌讳不来,还有越文州呢。”
姜妤步履一顿。
到底还是绕不过去。
今天这场景和六年前那样像,他怎么可能想不起来。
姜妤微垂睫,痛苦地蹙了下眉。
那时她刚入教坊三个月,正是朝廷争斗最激烈的时候,皇帝让裴疏则远赴燕州压军,两人却在那个当口,因为早年旧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执,裴疏则盛怒之下独自北上,把她撇在了十六楼。
他走得利索,一字没有,一去不归,任谁都以为姜妤被抛弃了,鸨母也心思浮动,终于有天在龟公撺掇下,忍不住挂了姜妤牌子,要以天价公开拍卖这位美貌县主的首夜。
姜妤暗中将一根簪子磨得极锐利,打定了主意谁拍下她就和谁一块去死,却没想到来人会是越文州。
他一身旧衣,沧桑疲惫,说给足了鸨母银钱,要带她回金陵,说他虽然已是庶人,不能为她脱贱籍,但那里的教坊使答应给她安排乐户身份,不会再有人欺负她。
姜妤都没来得及回答,房门便被人踹了个粉碎。
那是姜妤此生第一次真切见识到裴疏则的可怕,所有人都押在院中受刑,凄厉的哀嚎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