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40)
他挥手,示意大监上前颁旨。
旨意中说,加封裴疏则太傅衔,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万户,敕建太傅府于京师,以昭荣宠,最后道,“太傅乃参赞机要,匡正朝纲。着即解枢密副使、河东道节度使之职,总领文德殿讲筵,兼修国史。其旧部将士,交割有司,兵符印信,即日缴还。”
圣旨一出,太半官员都变了脸色。
太傅虽官居一品,却是虚衔而非实职,让他交割旧部,分明是要剥夺军权,裴疏则不过二十有七,这般旨意,无意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殿中隐隐骚动,裴疏则安静听完,并不接旨,反而直起身来。
大监敛眉,“靖王殿下,为何还不谢恩?”
裴疏则笑了笑,“臣是个粗人,只知习武作战,遑论讲筵参史的重托。”
皇帝未语,一旁暗喜的陈兆先跳出来,“陛下恩赏,靖王胆敢不受?”
裴疏则看也不看他,“陛下成命,臣敬谢不敏。”
大监竖起眼睛,“大胆,你当庭抗旨,是罪同谋逆!”
话音落地,殿外顿时传来兵甲行动的铎铎交响,大批皇城司玄甲卫操戈而动,转瞬便紫宸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宫城四座主城门同时下钥,铸铁门闩坠入石槽,发出余音震颤的轰响。
殿中官员皆大惊,但见远处亦是重重甲兵,直叫人头晕目眩,皇帝岿然不动,俨然早有准备,皇城司提举郑奎直奔入内,半跪于地,“陛下,宫门俱已闭锁。”
皇帝端坐在龙位之上,冷冷睨着裴疏则,“你当真不从?”
裴疏则站起身,“不从如何?”
皇帝面沉如水,“不从者诛。”
不少官员瘫坐在地,被玄甲卫拉架出去,皇帝厉声道,“郑提举,即刻将此乱臣贼子就地正法!”
郑奎抽出了长剑,锋刃发出弹铗之声。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可郑奎并未动手,反而双手捧剑,竟是转向裴疏则,高举奉上。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皇帝瞠目,遽然变色,“郑奎,你在干什么!”
他怫然起身,却见殿外重重玄甲中走出一片绯色身影。
郑贵妃怀中抱着永儿,冷冷望向他。
*
姜妤枯坐许久,都没等到前来接她的人,出去询问的宫侍亦再没回来。
玉成所住清辉阁位置偏僻,几乎挨着冷宫,可即便如此,也该有动静了。
芳枝放心不下,想自去看看,被姜妤拽住,“别去。我觉得不大对。”
芳枝惶然看她一眼,乖乖停下,没过多久,外面传来金戈碰撞声,迅速拉近,姜妤敛眉,忽觉耳畔玉坠轻颤,侧过眼去。
那是无数铁靴踏破宫道的震动,顺着宫墙游蛇般攀入,无数玄甲卫列队而来,围了宫苑。
宫女内监受到惊吓,“怎么了?这是做什么?”
姜妤透窗看到甲兵,起身出去,认出为首军官,瞳孔微缩,“你是靖王手下的人,为何这般阵仗?”
她扫了眼门外,隐有猜测,心脏噗通一跳,“靖王在哪?”
这军官是裴疏则心腹,不知为何一副玄甲卫打扮,冷淡道,“殿下在前朝理事,抽不出空来拜见您,不过殿下惦记着您成婚大喜,特命卑职带来了贺礼。”
他将手一挥,旁边军士捧来一只方匣,呈到姜妤面前。
匣子打开的一刹那,周围炸开此起彼伏的尖叫,更有甚者直接晕了过去,浓重血腥气涌出,里面赫然躺着陈兆的人头。
第18章 发疯你试试若就这样死在我身下,变成……
虽然早就下了杀人的决心,可真有血淋淋的头颅猝不及防塞到跟前,依旧受不了这种视觉冲击。
姜妤趔趄了下,脸色煞白,喉头翻涌,险些吐出来。
军官犹嫌不足,“将这宫内的女使内监都带走。”
玄甲卫即刻上前,把魂不附体的宫侍押下去,又上前拉扯芳枝,姜妤慌了神,紧紧拽住她,“芳枝不是宫里的人,你们放开她!”
军官冷笑,“姑娘何必螳臂当车,卑职也是为她着想,陈兆僭越谋叛,已经伏法,诛夷三族,姑娘虽未全礼,可也是陈家妇,芳枝还是不要待在您身边的好。”
姜妤两耳嗡然作响,缓缓松开手。
芳枝哭闹着不肯走,被人拖出门。
宫院内一片狼藉,彩绸红灯跌落丹墀,簇新陈设东倒西歪,姜妤站在阶上,只觉得空荡而疲倦,“够了吗,你们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军官不答,略一俯身,转身而去。
玄甲卫各自归位,铁铸一般守在各道门口,请姜妤回房间。
姜妤心知不会再得到什么回应,转身进屋,才踏进门槛,身后门扇就被哐当一声拉上,啪嗒落锁。
她默默在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