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在逃白月光(91)
裴疏则轻笑了声,“论弄权比周,大魏朝谁能比过我呢,只要他们依我安排,不内讧自伤,就能安安稳稳地往下过。”
他声音轻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尽在把握的事,褚未却脊背透汗,无比后怕。
裴疏则在给部下留退路,也是在自寻死路,凭他如今地位,若是权柄下移,注定下场惨烈。
也许他就在等那一刻,好早点去地底下寻他的爱人。
褚未定声道,“殿下,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再认其他主子,想走的人留不住,想留的人也赶不走,这个道理…生死皆同。”
裴疏则微怔,褚未没再等他回答,转身退出去。
书房内寂静下去,裴疏则觉得手中毫笔力重千钧,松手丢开,仰头闭目,靠在椅背上。
褚未说得对,即便死了,姜妤也不会见他,更不会等她。
何况他恶贯满盈,死了也是要下地狱的。
姜妤不会下地狱,她可能已经去了天上,或者喝了孟婆汤,真正把他忘得干净,开始下一次平安自由的人生。
他再也寻不到她,余生每一天都是重复的凌迟,每一刻都在体验万念俱灰是什么感觉。
裴疏则闭着眼,头又开始密密匝匝地疼,像是有人拿一把石锤抵着钢锥往脑髓里敲,直到扈卫从外头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殿下。”
裴疏则梦魇惊醒般将眼睛睁开,额上都是潮湿的冷汗,“说。”
扈卫道,“有外客来见,褚参军将他们引到花厅等候了。”
裴疏则有些厌烦,但能被褚未接进来的人,必然十分要紧,便问,“是谁?”
扈卫有些为难,“看长相,像是胡商,还带着两个人。”
裴疏则冷灰的眉宇微蹙,骂了句脏话。
扈卫低眉垂眼,一言不发。
裴疏则用力揉按额角,哪里止得住疼痛,索性从小屉里摸出瓷瓶,倒出几粒不知名的黑药丸子,一并捂进口中。
扈卫道,“殿下,这药太医叮嘱了不能多吃…”
裴疏则自顾自嚼碎咽下,眼前撕裂混乱的幻影渐渐淡去,欲撑案起身,却一阵晕眩,缓了缓才道,“让未叔带他过来,我懒怠动弹。”
扈卫唯唯退下。
不多时,呼屠皆跟褚未进门,一见裴疏则,立刻大呼小叫起来,“天菩萨,这才多久,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裴疏则变化的确很大,他个子高,因病中消瘦,墨绸单衫穿在身上十分空荡,几能看出骨架轮廓,半扎长发随意披在背后,面庞苍白,毫无血色,浑身被灰冷死气笼罩,活脱脱一个森森男鬼。
裴疏则见到呼屠皆,第一反应是郑家当真废物,他才多久不理事,竟然能让此人混进京都来,可转念一想,这与自己又有什么干系?眉心复懒懒铺开,只问,“你又怎么了?”
呼屠皆只得收敛惊诧,“这回真是有大事。”
他冲冲问,“你为何要将代郡兵权交给唐炜?你安的什么心呢?”
“我不想管了。”裴疏则懒声道,“我任命自己的部下,关你屁事。”
“啥叫不关我事儿啊,大榆关给你的时候,是不是并回代郡了?唐炜可是个只要地不要人的主,你把天险交到他手里,不是让野狼给绵羊当牢头吗?”
“闹半天我成绵羊了,”呼屠皆满腹委屈,“亏我那么相信你啊裴疏则,你当初给我保证的,只要你活一天,就不会让北边再兴战事,我可不像你们打仗上瘾,我当汗王就是为享清福的,要是真打起来,我跟你没完。”
裴疏则只觉聒噪疲累,“唐炜不是噬杀之人,何况郑氏如此脓包,你大可放心。”
呼屠皆冷哼,“我不放心,我看你没两年活头了,一旦咽气,谁还压得住你麾下那些虎狼之军呢。”
夏日未尽,还有老蝉在窗外叫个不停,和尖锐耳鸣混在一起,吵得人想把脑袋敲掉,裴疏则烦躁道,“我已经尽力安排后事了,你有其他事便说,没有就滚。”
呼屠皆瞅着他,眉毛用力揪起来,半晌才道,“有。你见个人。”
杏色裙裾缓步而入,停在书案前,裴疏则微怔,抬起眼来,蓦然恍惚。
他看到熟悉的眉眼,听见熟悉的声音。
对方冲他微笑,“疏则哥哥。”
第38章 南下你想不想陪她长大,听她唤你阿耶……
眼前的女子姿容清皎,眉目如画,足有六七分像姜妤。
裴疏则出了神,不觉起身,神情惝恍,小心翼翼上前,近乎贪婪地凝望面前这副鲜活眉眼。
他知道这不是姜妤,却实在不忍挑破,就这么静静看着。
还是后头进来的书生见他这副模样,快步上前,将女子往后挡了一下。
玉成按下他的手,温声道,“无妨,他不是看我,让他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