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水中月[GB](64)
少年涂抹胭脂的样子,让张念春想起自己年轻时看过的戏班子演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合该伸手阻止。
而他已经转过脸来:“这样呢?这样有气色了吗?”
少年顶着一张秀气苍白的面容,连唇色都淡到几乎透明,唯有颊上红得浓墨重彩。
像个小丑,张念春不自觉地想。
可他眼里的问询意味是如此诚挚,张念春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你得往下涂,别横着抹开。”
她掏出手绢,擦了擦他脸上那些像晒伤似的胭脂红,“嘴巴上也可以抹一点。”
少年点点头,小声复述着,抬起手背擦掉多余的颜色。
他忽然请求道:“您能把镜子借我几天吗?我想练一下手。”
“婶有别的镜子,这个你留着用。”张念春叹着气,把小镜子塞到他手里。
他受宠若惊地朝她再三鞠躬,笑逐颜开地捧着胭脂盘和小镜子,并排摆在桌上。
旁边摆着一杯放凉的水,被他端到窗台前。
那里有一个老旧掉漆的搪瓷杯,里面孤零零地长着一棵小草,细弱的叶片努力伸向窗外的光,活得很倔强。
“你还留着这个?”张念春问。
简星沉点点头,把水洒在手心,然后顺着手指的弧度,一点点围着草茎滴落。
“我答应过她,要代她对小草负起责任。我听说,只要跟小草说好听的话,它就会高兴。它高兴,就会长得更好。”
他弯腰靠近小草,轻声细语:“你也很想她,你也想见到她,对不对?她就快回来了,你要再长高一点,长结实一点,让她知道,你也跟我一样努力。”
少年穿着破了洞的毛衣,往没有血色的脸上涂抹过期胭脂,还对着一棵不起眼的杂草说话……
只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属于这里的人。
张念春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她大步上前,苦口婆心:“小简,像那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为什么要惦记那种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简星沉喃喃着。
江意衡怎么可能不存在。
他记得她,他身上的每一片皮肤都记得她,他的腺体,乃至他的心跳……都记得她。
别人可以对他撒谎,但是他不可能骗过自己。
江意衡,明明就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少年正对着窗,视线却偏向一侧,手指不自觉地互相拨动。
有一瞬间,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眸光骤黯,面色惨白,浮现出心如死灰的模样。
但也只持续了那么一瞬间。
很快,他又重新弯起眼角,挤出笑意。
“张婶,您怎么还开这种玩笑,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轻易上当的。”
他朝着张念春转过头,目光却在途中停滞,仿佛正看着屋中并不存在的谁,对着空气笑了笑。
“她只是暂时被耽搁了一下。她在梦里,是这么跟我说的。”
天真无邪的表情。
理所当然的语气。
“小简!”
张念春本想再劝他,可话到嘴旁,又觉得像少年这样,已经不是劝一劝就能叫醒的了。
她抬起一只手,几乎想要指着什么咒骂。
最终却只是用力攥起拳头,声音发抖:“你忘了吗?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一整个月!”
“没关系的。”
简星沉弯了弯唇角,扬起视线,笑得平静,“不信,您等明天。明天,她就会回来的。”
第26章 亲爱的殿下,您是不是忘……
指针过了整点五分钟,会议大厅外才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江意衡推开前门,在众人意外的目光中,步履平稳地走到本该属于江御川的位置。
她一出现,席间话语骤止,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隐约不安的气息。
身为帝国科技部长的章厉殊率先发问:“敢问殿下,陛下今日还出席吗?”
“父亲身体不适,现在不方便与你们说话。”
江意衡掀起大衣下摆,从容落座,语气冷静且不容置疑,“他今日,不会出席了。”
众人一时哗然。
“陛下不来了?”
“怎么没人提前通知我们。”
“难道陛下昏迷的传闻是真的?”
章厉殊环视一圈,等到私语声渐渐平息,才代众人向江意衡发声:“内阁会议向来都是陛下主持的。如果他不在,我们可以推迟到下周同一时间。”
江意衡轻笑一声,微歪过头,掠过他的目光却如刀刃般锋利:“我父亲是不在。可这里,不是还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