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水中月[GB](87)
他拨开垂落的潮湿发丝看去,淡紫色的康乃馨正躺在脚边,而本应点缀在绿叶间的白色茉莉早已支离破碎,连一朵完整的花苞也没有。
一个忐忑的念头从脑中浮现:“客户是不是,不喜欢茉莉花?”
“你现在才想起,要揣摩客户的喜好了?”
徐子悦一脚踩上茉莉枝叶,手指甲用力戳在简星沉的额头,“你这么聪明,早干什么去了?你是不是觉得,第一次靠讨巧赢得人家青睐,这次反正有我给你兜底,铤而走险也不要紧?”
简星沉拼命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他插花的时候,徐子悦明明就在旁边看着,却什么也没说。
而现在,徐子悦几句话,就让他的信心彻底动摇。
“我没想过,茉莉会那么讨人嫌弃。我以为,那样会好看……”
徐子悦一手叉腰,整个人气得朝后仰,还发出怪笑:“你觉得好看,能有客户觉得好看来得重要?你当是在给自己插花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琢磨不明白,还想混这行?你知不知道自己惹怒的是什么样的人!”
简星沉缩着肩膀,甚至不晓得该怎么为自己辩护:“我真的不知道。”
他听说那是中心区的重要客户,仅此而已。
“你不知道?是啊,你当然不知道。像你这种人,凭什么知道。”
徐子悦咬着牙,语气阴狠,“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现在,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抄起手边的花篮,朝地面直直砸去,水花四溅,碎裂声响彻花房。
“你得罪的,是帝国如今风头最盛的王储本人。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徐悦斋!”
*
上午十点的阳光,将少年的影子拉得狭长。
简星沉伫在街头,目视着人来人往。
眼前,几个孩童手持嘶嘶作响的仙女棒,像一道轻快的风从他面前经过,却也把他的挎包撞到地上。
他的钥匙、手机、记事本,还有一小袋饼干,都散落在地。
可他只是垂下目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过了好久,才俯身拾起个人物品。
今天本来是个好天气,过去一个月都没有这样晴朗无云的早晨。
只是路况很不好。
他为了及时赶到徐悦斋报道,连早饭都没吃,随手塞了两片饼干在包里。
而这两片饼干,已经在密封袋里压碎了。
明明饿得发晕,简星沉却无意识地捏着袋子里的饼干渣,直到它们变得比雪更细碎。
来到上城区学习插花还没一星期,他连月季的品种都没认齐,就失去了学徒资格。
可这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
他不该心存侥幸。
如果他早知道,那是江意衡……
如果他早知道,自己是在为江意衡插花……
他一定会万分小心谨慎,绝对不会掺杂任何个人喜好。
他一定一定,会把令他成为简星沉的血肉,都从那双插花的手上剥离出去,只留下机械一样精准的骨架。
少年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用力攥起手指,直到密封袋在手中变形、破裂。
可他明明记得,江意衡是喜欢茉莉花的。
虽然她从没亲口承认过,但她即便在昏迷时,手里都紧紧攥着残缺不全的茉莉花束。
当她发现他在书里藏着茉莉花瓣时,脸上的表情,甚至是高兴的。
只要触及茉莉,江意衡总是放松、平静的。
她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讨厌茉莉了?
少年的思绪周而复始,像在死胡同里打转。
回过神时,一声尖锐哨音骤然划过耳际。
周围不知何时变得喧嚣而嘈杂。
人声此起彼伏,好像十几辆老式轿车在原地先后轰响,夹杂着笑声、呼喊还有持续不散的嗡鸣。
他愣了愣,几乎怀疑,这里并不是那个向来清静安详的上城区。
每一个街角都挤满了人。
身着制服的安保署人员沿路拉开警戒线,不厌其烦地维持现场秩序。
简星沉在人群里瞥见几个熟悉的身影,是他在燃味轩的同事。
他们穿着统一的宣传服,背上的餐馆商标鲜明醒目。
众人高举着鲜花、气球与旗帜。
拉开的横幅上,赫然写着“欢迎王储殿下”的大字。
所以,王储亮相……
是今天?
循着由远及近的礼乐声,简星沉回过目光。
率先跃入视野的,是井然有序的王室仪仗队。
前排人手持剑,接着依次是打鼓、敲锣以及吹奏风笛的人,再是扛着步枪的步兵,和手执长枪的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