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敌好(161)
结果可想而知。
宁鸢气得转身就走,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时妄枯坐良久, 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心拧得死紧。
他得想个补救的法子。
可宁鸢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上赶着去认错, 宁鸢多半不会搭理他,甚至兴致来了还能倒打一耙。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适合那种一本正经的道歉。
晚上,宁鸢要去市集买点吃食,时妄想了很久,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宁鸢喜欢漂亮的东西。
时妄早年在清虞宗的时候,见过宁鸢养的花,种在后山的院子里,极娇气,也极难养。那时的宁鸢修为不高,灵气滞涩,偏生执着得很,硬是将一株株奄奄一息的灵花给救活了。时妄路过的时候,总是能远远地看见宁鸢坐在台阶上修剪枝叶,神情专注,修长手指捻着花瓣时,动作格外轻柔。
……那画面至今还牢牢刻在时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如就做一盏花灯送给宁鸢。
花灯不算难做,可要做得好看,就得花点心思。时妄借口去买药材,选了质地极好的宣纸,小心翼翼地糊在临时的竹架上,亲手研墨,提笔落下柔软的莲瓣。
时妄不擅画工,勾勒了几次才勉强满意,莲花舒展,瓣心点缀些许淡色,像是在月色下微微摇曳。
画完后,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灯面的空白处。
执笔,落字。
对不起。
三个字,清隽俊秀,带着真挚。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指腹无意识地在纸上摩挲着,微微发怔。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郑重的道歉了。
宁鸢会不会收下?还是会嗤笑一声,把这盏灯随手丢开?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他会彻夜难安。
只待夜幕降临。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街道两旁灯火如昼,彩灯高悬,千百盏灯笼随夜风轻晃,流光溢彩,如天幕坠星。沿街小贩热情吆喝,叫卖着精巧的花灯,孩童成群结伴,提着各色灯笼在街头嬉闹,笑声清脆。
街道尽头,一座高台耸立,放置着一盏巨大的莲灯,灯身通透,灯火摇曳,映得莲瓣柔和如水。人群熙攘,纷纷驻足观赏,赞叹声此起彼伏。湖上更是灯影浮动,一盏盏河灯顺水漂流,承载着人们的心愿,点点星火,与夜空的星辰相互映衬,恍若银河倒映凡尘。
正可谓是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灯市美不胜收,时妄却只看向身旁的人。
亦是美不自胜。
宁鸢抱着手臂,懒散地站在人群边缘,显然没什么兴致去凑热闹。时妄背着手,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花灯,心里暗自调整情绪,迈步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
“给我的?”
宁鸢闻声侧眸,看见他手里那盏灯,微微一怔。
“嗯。”
宁鸢接过灯,翻看了两下,莲花盛开,灯光晕染墨迹,纤细的笔触勾勒着柔和的花瓣,而那花旁的空白处,写着三个小字——“对不起。”
宁鸢一愣,抬眸望向时妄,挑眉道:“你还特意做了个灯啊?”
时妄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歉意:“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情绪不好,还冲你发火。我……这灯就当是赔礼吧。”
宁鸢低头看着花灯,指尖轻轻拂过灯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还挺精致嘛。”
宁鸢晃了晃花灯,灯火在夜色中摇曳,映得他眉眼间浮出几分暖意。片刻后,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其实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你最近心情有点阴晴不定,我还想着该不会是你修行出了什么问题吧。”
时妄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
时妄本以为宁鸢多多少少会再挤兑他两句,或者拿这个赔礼好好说道他一番,可宁鸢竟然……没放在心上?
他一时间有些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里有些古怪的不甘。
见时妄怔在那里,宁鸢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
时妄回神,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你收下了吗?”
宁鸢抱着花灯,目光扫过灯市热闹的人群,夜风拂过,带来几分烟火气息,灯火璀璨映在他眼底,使他眼神都明亮了几分。他垂眸看着手中那盏灯,随口说道:“既然是赔礼,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将灯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对这个赔礼确实颇为满意。
两人沿着河道慢慢走着,夜风拂面,水波微漾,万千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整个天地都沉浸在这片温柔的光影之中。
远处的街市仍旧热闹非凡,但这一方水岸,却被夜色笼罩,独成一隅静谧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