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敌好(2)
心思流转间,女子凤眸微眯,宁鸢发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嫌弃中带了温柔。
女子推开他,将轻纱披到肩上,拂袖而去。
偌大的山洞,只余宁鸢一人。
宁鸢呆滞了半晌,用拳头砸了下自己的脑袋。
很疼,但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他身上的伤太多,随便一个动作都,让他牵一发而动全身,疼得他龇牙咧嘴。
姑娘去了哪里?
宁鸢困惑地往外张望,咬牙扶着腰,腿却软得站不起来,轻咳几声后,竟吐出一口鲜血。
也许,她嫌他碍事,独自走了,扔他在这里自生自灭。
宁鸢动弹不得,只得歪在石台之上,眼巴巴地看着洞口。
骤然一阵枯草丛的响动,宁鸢期待地看过去,发现月光之下只有一只野兔。
野兔玻璃珠子似的眼睛停留在宁鸢身上一瞬,毫不留恋地蹦跶远了。
风拂草梢,暗夜里,一个人影也无。
宁鸢接受了自己被抛下的事实,再次沉沉地睡去了。
夜幕低垂,石板浸上露水,半梦半醒间,宁鸢依稀看到一席月白衣衫出现在洞口。
那人轻轻将背篓放下,走过来伸手探他的额头。
沁凉如玉石的触感让宁鸢忍不住一颤——她回来了?
石块碾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宁鸢看向她的侧影。
弯腰生火、添柴、熬药,白衣缥缈,气质如山巅之雪。
而她手上的药草,周身闪烁灵光,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觅得。
采摘的途中,可有危险呢?宁鸢忍不住想。
姑娘家家,荒郊野岭独自采药,胆子真大。
直到对方端着药碗走过来,宁鸢才回过神。
女子檀口微启,仍是疏离冷淡:“喝吧。”
已同对方有了夫妻之实,宁鸢若再扭捏,倒不像个男人。可眼下他刚失忆,还一身的伤,理智告诉他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
——万一此人是仇家派来,对他使美人计的......
宁鸢犹豫着不敢接,女子盯着他的脸许久,端起碗,将药汤送到自己的嘴边。
亲自咽下一口后,方才将药勺喂给宁鸢,女子白了他一眼:“你个负心汉,竟怀疑我给你下毒?”
“负、负心汉?咳、咳。”
宁鸢惨白的脸皱到一起,甚至怀疑女子是故意给自己喝这么苦的药。
他求助地望过去,却被对方冷冰冰的眼神堵了回来。
“你我早已定了婚约,婚期过了三年才来找我。你不记得了?你在途中被山贼所伤,差点害我守望门寡。你说你是不是负心汉?”女子长睫扇动如蝶翼,泫然欲泣。
啊?这么听来,他确乎很不是个东西,但是......
她说的这些,他全都不记得了啊!宁鸢欲哭无泪。
但如果是假的......那这姑娘也牺牲得太大了。
宁鸢干脆放弃思考:“好吧,我是负心汉。”
准备了一堆言辞,还欲控诉的姑娘:“?”如此的从善如流?
从善如流的宁鸢:“未婚妻,敢问芳名?”
女子默然,许久方道:“我乃燕云孟氏嫡女,姓孟,名莳。”
宁鸢点点头:“孟姑娘。那我呢?”
孟莳:“?”
宁鸢:“我考考你。”
也许是错觉,宁鸢分明看到孟莳白了他一眼。
“你叫鱼渊。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你当真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眼下只有孟莳给他喂药,也只能先叫鱼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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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鸢身受重伤,动不了,两人要想出这山洞,就只能等他伤好。
出乎意料的是,这孟莳姑娘竟然是个仙门弟子,灵力还相当深厚。
玉手搭在宁鸢的胳膊上,几息之间就让他感到周身温暖、力量充沛,不知什么缘故断掉的经脉飞速生长愈合。
虽然,某些阻塞的地方仍是不通,却比之前动弹不得的状态好太多了。
给宁鸢输完灵力,孟莳站起身,许是消耗太大,她的身子有些微晃:“我出去找点吃的。”
让人姑娘又疗伤又跑腿的,那多不好意思。
宁鸢:“一起?”
孟莳摇头:“伤员就老实待着,别拖后腿。”
伤员宁鸢:“好吧。”
孟莳出了山洞,宁鸢默默寻思:自己既然误了婚期,人家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他什么都不做,也太不是男人了。
他想到昨夜洞外见过的野兔。
兔兔这么可爱,烤来吃味道一定很不错吧。
宁鸢想着,肚子饿得咕咕叫了几声,口水都快流出来,摩拳擦掌地蹲到草丛里。
谁知这群兔子吃灵草长大,比狐狸还精,宁鸢一个鹞子翻身扑过去,便听到嘶啦一声——兔子没抓到,伤口倒是撕裂了。
时妄从市集回来,发现山洞外隐约有魔气飘浮,应是薄暮冥在派魔侍追踪宁鸢尸身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