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宿敌好(24)
孟莳顿了顿,嗓音如雪夜中的一缕寒风:“我希望你想清楚,你一旦走了,便是要连同我们的婚约一起舍弃了。”
宁鸢愣住了,薄唇微张,一时语塞。
身形单薄的小美人站在那里,墨色的长发被汗浸湿贴着雪白的脸颊,长睫深敛,连手里剑锋都垂了下来。
可怜兮兮的。
孟莳看着他的模样,心头掠过一抹怪异的情绪。
不知怎的,她想伸手去牵他。
但她很快转身离去。
步伐如往常一般沉稳,宁鸢感觉孟莳的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上。
疼得要紧。
孟莳,你可以回头吗?
回头看我一眼。只要一眼,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可是孟莳未曾回头,她背对着他说:“我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如果你觉得我们不适合,就和我取消婚约吧。”
她声音平静,却如同寒潭中投入的一块巨石,宁鸢僵在原地,半天未动。
夜里的九阳苑一片寂静,风过窗棂,凉意丝丝。
宁鸢坐在木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他偷偷进藏书阁当夜,孟莳让他看的引气入体法门。
烛光下,书页显得微微发黄,里面还有孟莳的墨迹。
翻了几页,竟连最简单的热身动作都看不进去。
将手册搁在一旁,宁鸢抬手揉了揉眉心。
夜空漆黑如墨,几颗零星的光点点缀其中,显得愈发孤单。
就像他一样。
天字八号房另一侧,京清阳早已熟睡,均匀的呼吸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宁鸢却毫无睡意。他在榻上翻来覆去,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难以喘息。
孟莳的话里,“婚约”二字最是让他难受。
每一次直面那双清冷的眼眸时,他都能感受到她隐藏在冷意下的关怀。
怎会是假的。
这个念头让宁鸢更加烦躁。他坐起身来,双手抱膝,下意识地抓紧了宽袖的一角。
房间里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啪嗒”声,与他凌乱的心跳。
咚咚、咚咚......
宁鸢捶了下自己的心口。
死心,别跳啦。
自己背负那么多流言蜚语,以及那些避之不及的审视目光,想到又泛起一阵酸涩。
他确实不想给清虞宗带来麻烦,更不愿拖累孟莳。
可是,可是。
如果他留下来,能为她争口气吗?
可倘若他选择离开呢?
他的目光扫过桌案上的手册,想起白日里孟莳转身离去时的背影,她说的“尊重”。
宁鸢的喉咙一阵发紧。
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孟莳平日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还能更纠结吗?
留下来意味着继续背负“麻烦精”的名声,可同时也是继续证明自己的机会。
若是离开,或许他能解脱,但这婚约,也要不顾了。
他如何能毫无留恋地舍下她?
宁鸢躺回榻上,眼神涣散。
……他到底是要任由这婚约绑着他,还是给自己一条新的生路呢?
烛光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的心绪。
几日来,宁鸢的心情始终如一潭死水。
他试图将心思麻痹在剑术练习中,可无论挥剑多少次,心中仍是迷惘。
演武场上,寒风卷起落叶,宁鸢的剑势显得凌乱而无章法。
他一边挥剑,一边接着琢磨孟莳的话。
“她说可以解除婚约,可为什么不直接干脆利落地赶我走!” 宁鸢咬紧牙关,自言自语。
孟莳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将要被遗弃的宠物。
一阵寒风吹来,宁鸢手中的剑微微一颤。
“可如果她真的不在意,又为何要话留余地?”
他到底是该走还是该留?
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宗门便出了一桩新任务。
为锻炼弟子,外门与新晋内门弟子分成组,需要前往鬼云泽进行历练。
鬼云泽是宗门附近一处禁地,据传曾是魔道之主怀砂堕魔的地方,四周被浓厚瘴气和妖兽笼罩,危险重重。
此次历练的目的,是考验弟子在极端环境中的生存与团队协作能力。孟莳作为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自然成为历练的带队之一。
宁鸢不幸,被编入了她所率领的小组。
出发前的清晨,宗门山门下聚集了几十名弟子。宁鸢站在人群末尾,低垂着头,不时瞥向孟莳的方向。
孟莳换上了一身玄衣,神色冷峻,正向众人分派任务。她的腰间挂着新换的名剑怀秀,那是把更适合于男子的佩剑,故而让她和往日清隽的模样看上去大不相同,多了几分肃杀。
看似无意间,她的目光扫过宁鸢,虽只是一瞬,便让宁鸢如芒在背。
他安慰自己:没什么的,左右他也要走了,孟莳如何,与他毫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