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骨灯(4)
沈昱宸低头看着熟睡的桑晚凝,目光阴沉。
“晚凝,你莫怪我。”他喃喃,“若不是哥哥非你不可,我也不愿你涉入这场劫数,”
他望向棺椁中那具最中央的白骨。
那是沈昱霁的遗骨,几日之前,悄悄运回沈府。
为了守住秘密,为了给哥哥复生的机会,桑家成了牺牲。
“将阵布好。”他重新翻看古卷,逐字逐句核对:“骨索贯魂穴,灯引三魂七魄,灵枢盘旋不息,切记不能扰动魂石。”
几名术童与下人立刻依照指令开始布阵,将沈氏九具直系祖骨按方位排列,以黑金丝索串连骨节,勾连魂灯,环绕棺椁。
风不动,铃自响,骨灯摇曳间,宛若冥界之门被缓缓开启。
沈昱宸最后一次确认了桑晚凝的呼吸,她还在沉睡中,毫无知觉。
“子时将至。”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执念。
“哥哥,七日后你就可以回来了。”
绾骨灯下,影如地狱张口。
子时将临,祠堂外的铜钟被缓缓拉起。
沈昱宸立在灯前,眼中浮现深沉的冷意。
“准备。”他声音低沉有力。
“是。”几名术童立刻弯腰行礼,跪伏在绾骨灯前,手中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咒卷、银针、玉碗和朱砂。
“当……”
钟声落下,长鸣不止,如撕开寂夜的雷霆。
沈昱宸的指尖一点绾骨灯,那通体朱红的灯盏随即腾起一股幽蓝之焰,仿若冥火化影,在祭台上空来回摇曳,如同鬼魂低语。
“唤魂仪式,开始。”他口中默念口诀,身形挺拔如山。
术童们一拥而上,围在桑晚凝身前,手中银针寒光一闪,指尖轻落,一针接一针刺破她的十指。
“动作轻点,别让她惊醒。”
“是。”一名年纪稍长的术童低声回道,嘴角微紧,神色凝重。
鲜血如红丝滴入玉碗,每根手指都取十滴。
血珠落入时,竟隐隐发出微光,与绾骨灯的蓝焰交织成一道奇异的光晕。
“这女子体内灵息未断,血中蕴魂。”另一术童低声惊叹。
“废话少说,继续。”沈昱宸冷声打断。
几人立刻闭口,继续动作。
止血粉末轻轻洒上,创口瞬息闭合,仿若从未破损。
“第二步,滴血入骨。”沈昱宸目光转向那具朱红棺椁中的尸骨。
那是沈昱霁,沈氏一族曾经最耀眼的继承人。也是他的亲哥哥。
一名术童小心地捧起血碗,走到棺前,口中低声念咒,缓缓将血液滴入尸骨的唇间。
血液触骨瞬间,仿佛被吸入骨髓,棺内泛起淡淡光芒。
“开始贴符。”沈昱宸命令。
黄符展于手中,中央一道墨黑符纹蜿蜒如蛇,术童小心贴上桑晚凝与沈昱霁的额心。
“贴正,勿偏。”他盯紧动作。
“符已贴好。”术童回报。
沈昱宸闭上双目,口中开始念出唤魂主咒。
“天应灵引,魂随血归,冥路不绝,魄归魂聚。”
蓝焰随之摇晃剧烈,灯罩四角的兽骨铃铛发出轻轻的“叮铃”声,宛如鬼哭之音,穿过长夜。
沈昱宸眼角余光看着躺着的桑晚凝,那张面容恬静如水,却不知身陷何等险境。
“哥哥,你若真魂未散,七日之后,当随灯而归。”他喃喃低语,声中有一抹难掩的哽咽。
术童跪倒:“少主,仪式已成。”
沈昱宸收了情绪,沉声道:“绾骨灯必须长燃,灯灭则反噬。所有人听令。”
“在。”
“从现在起,不准离开祠堂一步。每刻轮换守灯,若有失误,唯你们是问。”
“谨遵主命!”
他又转向几名侍女:“伺候好少夫人。她醒前,送回寝屋。手指要细查,不许露出伤口。”
“是。”
“若有疏漏……”他语气骤冷,“你们自己去祖坛请罪。”
“奴婢明白。”侍女连忙应声,脸色惨白。
沈昱宸看了看桑晚凝,眼神略过一丝无奈。
“你该原谅我,若有一丝法子能唤他归来,我愿一切。”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决。
外头寒风卷起夜色,祠堂门被重重关闭,封住这场秘密祭祀的夜与光。
沈昱宸披风一卷,转身离开。
身后是永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旭日初升,屋内檀香袅袅,轻雾缭绕,屋外庭院中的花悄然盛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床上的桑晚凝缓缓睁开眼睛,微微蹙眉,感觉有些倦意未消。她侧头看了看窗外天色,估摸着辰时三刻已过。她伸了个懒腰,披衣起身,一旁早候着的花素立刻迎上来,轻声唤道:“小姐,您醒了,早膳已经备好了,花莹正在外间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