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的嘴巴怎么硬硬的(2)
量人蛇,一款极其热衷于比身高并把这当作比试手段的妖。
要想赢过它,只能比它高。
然而那老头儿也不是吃素的,一甩拂尘,足尖点着立在上头,“老夫比你高。”
“量人蛇!”甜杏的手臂被划开几道口子,“别玩了!来这儿量!”
修真界跨越一个境界便如隔着山海,她不过练气中期,面对一群金丹高手,就算符纸接二连三炸开,拼尽全力也只能挡住这么一小会儿。
腰间铃铛被血黏住发不出声,身上也已经湿透,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
也许是血水吧,甜杏恍惚着想道,这么冷的天,哪里会出汗呢?
偏偏量人蛇根本不听话,“这个老头儿才最麻烦,本蛇先解决他!”
不知何时起了雾,也不知从何处飞来一道追魂印,甜杏咬牙闪身躲过,手上的血顺着雪白的股骨往下落,在雪地里开出一朵朵梅花。
量人蛇还在同白发老头僵持,这也不能完全怪它——战局一旦开始,不分出胜负,便无法轻易结束。
甜杏的左手已经完全没力气了,她还想往前再走一步,膝弯却是一软,即将触地的那一刻,她的右手握着股骨插进雪里,这才免于面朝下摔倒。
她被交错的锁链捆得死死的,半跪着,又冷又疼,染血的指尖抠进雪地,头抵着雪,吃力地喘着气。
透过雾蒙蒙的雪,一头是纠缠的一人一蛇,另一头是不怀好意、迫不及待将她瓜分的修真者们。
而曾划过无数次的召魂阵,还差最后一笔成型。
穷途末路,好像也就是如此了。
“死了?”
“没死吧,你看她的手都还在抖呢!”
“那就好那就好,”说话的人明显松了口气,“师尊特意交代说要抓活的回去。”
伤口流下的血糊了眼,天地间只余血色,还有微弱又安静的喘息声。
刚才拿出来的符纸已经用光了,另一个锦囊里师父给的符纸,不到生死关头用不了。
哎,难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是生死关头吗?
师父啊师父,世上恐怕是没人比您更不靠谱了。
甜杏连叹气的力气都快没了,她听着众人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在心里默数了几个数。
五。三。一。
说时迟那时快,她偏过头,右手举起股骨,朝量人蛇的方向呼啸而去。
股骨上附着一层灵力,乘着呼啸的风,蛮横地绞住白发老头儿的脖颈,量人蛇趁机盘旋而上,欢呼雀跃,“本蛇比你高!”
白发老头儿甚至还来不及说出一句话来,便高高地摔落了下来,砸起一阵尘雾。
不用试探,便知老头儿凶多吉少,众人皆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纷纷摆出防御的姿势。
谁能想到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能突然来这么一下?
然而失去股骨的支撑,甜杏“啪”的一声摔下去,一张脸几乎陷进雪里,被冰得快要失去知觉。
尚且露出来的一只眼睛,正期盼地盯着量人蛇的方向。
量人蛇,靠你了!
然而,才刚脱困的量人蛇,迎着她希冀的目光,却是把头一扭,就这般头也不回地......跑了......了。
甜杏:?
这条烂蛇!破蛇!坏蛇!要不是实在分身乏术,她才不会让它出战!
量人蛇的逃跑着实让众人都愣了一下,却又松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强弩之末。”其中一人居高临下地看着甜杏,露出一点怜悯的神色,“连它也弃你而去,孤身一人,真是可怜。”
他蹲下身,“交出仙骨。”
甜杏阖上眼,没说话。
“哼,十九年前,浮玉山犯下那么大的错事,你不过侥幸逃脱,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了?”见甜杏不说话,那人面色扭曲了一下,“仙骨在哪儿?”
闻言,甜杏睁开眼,示意他蹲下身来。
“对嘛,”那人顿时变了脸色,“乖乖告诉我,还能饶你一命......啊!”
“我呸!”甜杏用尽全身力气往他脸上啐了一口,说话时全身都在挤力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人摸了摸脸颊的血沫,盛怒地甩了甜杏一巴掌,站起来要扯锁链,“好啊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雪落得愈发大了,额头的血还未流尽,一半结了冰,一半顺着眼皮往下流,挂着睫毛上。
他们狞笑着踩碎她肋骨的时候,甜杏疲惫地闭上眼,咬破舌尖,想起了十九年前的雪地,她被师兄护在身下,看着他脊骨折碎、经脉寸断。
连脸颊陷进雪里的触感都那么相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耳边众人聒噪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后突兀地响起一阵铃铛声。
由远及近,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