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娇色(200)
这认罪书被他念得抑扬顿挫。
念罢,张国公将卷轴往地上狠狠一掷,随着清脆的竹边碎裂声,老人转身怒目指着他,指尖都在颤抖。
真的像极了一个儿子受辱的父亲。
“裴执,你认也不认?”
认什么?
认那些被迫屈辱写下的认罪书,认那些为了报仇做出的种种之事,认自己如今莫须有的罪名?
众人视线最中间,本该如意料中被舆论压垮,被千夫所指到无力反抗的裴执却缓缓勾唇,脸上的面无表情成了戏谑的笑,缓缓抬眸扫过众人。
“不认。”
“你——!”
张国公原本颇为自信的脸上登时被震惊填满,往后踉跄几步,还是孙子搀扶才没摔倒。
他明明刚刚在众人前将裴执过去最羞辱的亲笔认罪书念出来,不想裴执竟然面对这般情形还神色不变,临危不乱……
张国公猛烈地咳嗽不住的抬手指着裴执似有千言万语,却被对方那种你放着来的眼神弄得话咽了回去。
裴执见人不语淡淡收回视线。
耳边先是死寂,而后是入潮的谩骂污蔑,裴执独站其间,神色不变,只抬眼看着高台上的李珏。
李珏也隔着人群看向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觉得他胜券在握,但却不想,那个被他削去实权,兵马又困在外面本该焦头烂额无力应对的男人,却朝着他轻蔑的抬眉。
“……”
一声清脆的瓷盏碎裂声中,众人纷纷闭嘴,转过身看着高台上和平日温润如玉气质截然不用的李珏。
李珏此时眼中怒火翻涌,脚边宫人们跪伏在地,颤抖着不敢去捡拾碎裂的茶杯。
“裴执,万般确凿的证据前你还不认?”
“不认。”
裴执越过众人在高台之下站定,分明站在下首,神态却好似睥睨着那个站在众人之上的男人。
出口的声音不疾不徐,“张大人是三朝老臣,自然是见证了郞武如何得位,陛下自然也罪清楚他当时是如何阿谀奉承卖旧主求荣的,张宸昱善谄媚逢迎,顺着郞武心意将大晟忠臣一一铲除的同时还不忘写歪曲已逝君主的诗文来做扶摇直上的青云梯,那些书信想必现在要找也不是没有。”
“哦对了。”
他好似刚刚才想起来,放缓语气,“当时陛下应该已经在宫中废殿被关起来了,可能耳目不甚灵光。”
“大胆!”身旁的小太监立刻出言阻止,却不敢上前,根本挡不住裴执,是以在场众人便被强迫着停了李珏的屈辱过去。
谁不知道这些事情忌讳,是以他们期间连头都不敢抬,这个裴执这是太过大胆*,如今局势分明,他大势已去不过强弩之末,何必无畏争执?
岂非愚蠢。
但看他气势又不似真的如此莽直,一时间众人只想让这两人看不见他们,便是呼吸都不敢出声。
这般被天子所指,裴执却不怕,他一字一句说的详尽。
李珏握在扶手上的手攥紧,明黄的龙袍被揉皱,他今日分明是来给裴执最后一击的却不想对方竟然真的这么不识好歹,还想要挟他。
他脸上的神色再也维持不住,终于在听到更具体的事情时开口阻拦。
“你——”
刚一出口,李珏却好似想到什么,心头的屈辱便是登时消散,脸上重新出现笑,甚至纡尊降贵的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却刚好停在裴执上面一级台阶的位置。
刚好够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大殿内,斜入的光将细微的空中浮尘照的微微发亮,男人的眼睛藏在照不见的阴影中,唇角却勾起。
“裴大人真是能言善辩,行军打仗真是浪费了这等口才,竟然凭空就能编出这许多来,真是厉害。”
他缓缓俯下身,脸上带着得胜者的倨傲,那双此时才露出的眸底满是阴狠。
用只有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可裴大人别忘了,你的姐姐还在我手里。”
“你是想她下去赔你们裴家满门吗?”
……
“什么?!”
宋徽玉手中的杯子猛地落地,瓷片划破她的脚踝,揽春心疼的要给她擦药,她却恍然不觉只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回禀的影卫。
脑中还是刚刚听到的那句话,不敢置信的问道。
“李珏召夫君进宫居然是要逼他认罪?”
“是的夫人,”平素面无表情的玄勾此时面露急迫,将刚刚的事情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皇上找了张国公府的众人和朝中奸臣来指认大人,甚至连当初大人亲手写下的认罪书都拿来了……”
玄勾跟着裴执多年,一起出生如此,虽然裴执一向待人不甚亲切,却是会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替属下砍断飞来的弓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