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娇色(77)
冬日里少女亲手在寒风中施粥,给乞儿母女安排妥帖,细心妥帖的料理府中事物,善待仆从……
过去宋徽玉所做的那些,被他一一误会过的事情都瞬间在脑中闪过。
而每闪过一件事,那些过去被贴在少女身上的不好的印象便被亲自否决一个。
虚荣、爱慕权势、轻贱人命、毫无怜悯、工于心计……
而这些一件件被否决到最后,剩下的只有两个——牵扯废太子,还有攀附他。
阖上眼,白日在花影下少女奋力推开李珏的画面犹在脑海,还有马车内她决然看向自己时,所说的话——
“妾身与皇兄无半点儿女私情……”
夜风吹动竹帘,他的眼眸缓缓张开,牵扯废太子——这一条也被他否认。
“……”
“唔……”
床上的少女忍不住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睡得不踏实,却就是无法醒来,只觉得心中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人晕晕的,随之坠入更深的梦境。
什么微凉的东西被她抓住,下意识的紧紧握住,将睡得热热的脸贴了上去。
被拽抓住手的裴执想要收回来,宋徽玉不满的在梦里轻哼,将夹着的手抱得更紧了。
看着牵扯不动,男人却不似过去那般出言威胁,只是微微蹙起眉头,但随后便将手微微攥起。
护手尖利的边缘被收拢,那冷硬的玄铁此时成了绕指柔。
第28章
将入夏,晚间外面出现细微的虫鸣声。
一声声虫鸣中,身旁少女轻浅的呼吸却是无比清晰。
清晰到让裴执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那热息穿透玄铁所做的护手,一下下落在他的手上。
手臂的灼烧让他微微动了一下,却引来少女的不满,她缓缓的哼了一下,将身子翻了过去,也刚好让裴执将手抽出。
直到宋徽玉再次沉沉睡去,裴执都不曾明白为何他刚刚会任由她揽住自己,更甚者会害怕伤害到她而收起冷刃。
他走到这里来的动作都是下意识的。
莫不是他还是不曾看透这个人的计谋?
多年的打仗兵法浸|淫让他不得不将人往坏处想,虽然心里这般想着,视线却还是下意识看向榻上的人。
如今天气渐热晚上也不凉,似乎是睡得热了宋徽玉只将锦被虚虚搭在腰间,一双玉白的腿微微蜷缩着,抱着被子侧躺着。
细白的玉臂搭在素锦的被子上,露出被子的脚腕上还系着一条红绳,上面挂着两个小小的金铃铛。
刚刚随着她翻身的动作,这铃铛微微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在这深夜这细小又脆落的声音却好似打开了某种隐秘的开关。
分明只是一个饰品,却让人想将它彻夜摇晃。
如云乌发垂委在她身后,衬得少女的肤色洁白胜雪,还有一缕就松散的搭在侧脸,随着呼吸,这缕发丝颤动着落在唇畔。
男人的视线不受控制的落在那微微开启的唇瓣上。
宋徽玉颜色极好,眉不化而黑,唇不点而红,此时夜间不曾上妆,但看起来那唇瓣嫣红好似胭脂点就,带着微微的肉感,好似玉兰枝头将开含苞的红云。
让人忍不住想要和攀折下花枝一般忍不住想要触碰。
黑暗中裴执的目光变得幽深,那只刚被少女抓握过的手此时也因心头突兀而起的念头而蠢蠢欲动。
就是这唇,在傍晚的马车上和他发誓般承诺。
说她没有和李珏的男女私情,说她不曾动心,说她知道什么是真心……
再想到最后一个词时,裴执的眉头微不可察的皱起,坐在榻边的身形微微朝着床上的人靠近。
真心?
这个词他许久不曾听过了。
或许应该说许久不曾有人敢在他面前撒这种弥天大谎。
军队中曾有属下叛变,被当众抓住时那人也是那般信誓旦旦的将身家性命压在桌上,发毒誓说他不是叛贼。
裴执当时信了。
但结果是,他放弃了妻儿老小,一个人逃命去了。
当然,裴执最后将他亲手凌迟于三军前,那人的血染红了满地的血,而他亲手剖开这人的心以此祭旗。
自此以后再无人敢在他面前说一个谎话,也给他落实了人间罗刹的诨名。
不过面前酣睡的少女又是一个,在那件事之后还敢在她面前说谎的人。
她说真心,说深情。
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么一个娇小的姑娘,也会自信可以从他手下逃过……
但过了这么久,他也真的纵容着这人在他府上的存在。
从一间寝房,到书房外,再到每日晨起练剑时的听雨亭,冬日院中的腊梅树下,春日院中的梨树影中……
宋徽玉就这么一寸寸的侵占着过去他独自享有的空间,也一寸寸的在他的生活里占了些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