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娇色(93)
醒来时却还是在原地,满身泥泞,高烧不退。
而这都是因为其他将士看他军功眼红,随意变出来的假军令。
但无人为他作证,他知道,因此也不曾说。
他其实差一点就死在那个雨夜,所以即使如今不再过那些日子,过去的经历总是让他有种恍惚感,好像他还是活在过去。
下意识想到宋徽玉在他出门前关切的眼神,耳边是那句近来始终困扰的疑问。
喜欢?
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陌生。
放下手炉,裴执沉默的缓缓摘下护手——
冰冷的玄铁之下,是伤痕遍布纵横的一双手。
无数的疤痕,切口,还有灼烧留下的一块块薄厚不一的疮疤,手上的皮肤根本不像是人的皮肤,而像是恶鬼。
这一手的疤痕是十七岁那一年,在城外的大火中,抢夺裴家满门尸首时留下的。
裴家满门忠烈,却被当做街边枯草般堆在城门口,一把火随意处理。
甚至负责监管的官兵还在彼此嬉笑,好似看一场闹剧。
闭上眼,裴执仿佛还能感受到来自亲人身上的大火将他的手灼烧着,这才是极致的痛,远胜过那些将他推到死亡边缘的战场伤口。
过去,哪怕到现在,无数人曾经在人前人后说裴执打仗好似忘命。
出手又狠又疯,好似除了赢什么都不顾及。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之所以不要命,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满门尽灭,一世骂名,一身伤骨,身后还有因目睹亲人惨死变成仿若孩童的阿姐。
他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去拼,去抢,去搏,去撕扯着拿到些什么,才能活下去。
他觉得过去的自己就好似无家可归的野狗,嘶吼着去抢去夺才能活下去,哪怕狼狈的一身伤,被打到只剩下一口气,也必须站起来。
站起来才能活下去。
只有这样阿姐才不会在雨夜高烧无门,满门的血海深仇才能得报!
第一次,摘下护手的裴执拿起一侧的手炉。
温热触及手掌,乍然居然是痛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炙热,明明经历过那些还敢将一颗真心捧上来,那么傻,那么天真。
但他知道一点。
过去的经历塑造了如今的裴执,他向来是睚眦必报分寸必争的,不属于他的东西或许无所谓,但一旦认定是他的。
那若是想收走,就绝对不可能。
第34章
已经入暑两日,近日来午间日头越发大了,窗外蝉鸣阵阵。
院中绿树顶盖如幕,却还是热得人心焦,一步之遥的寝房内却是清凉。
金属扇子做的风车不断转动,将冰窖启出来的冰升腾的冷气源源不断的吹。
已经到了平日午睡的时间了,揽春看着自家殿下也不上榻休息,也不说话解闷,只用手支着下巴对着铜镜,但眼睛却根本没看镜中的自己,而是垂着眸。
揽春实在担心,拿过侍女刚拿来的冰镇西瓜,递过去试探着问道:“殿下您可要吃些西瓜?”
宋徽玉恹恹的摆摆手,“没胃口。”
揽春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宋徽玉制止,少女趴在桌前,无精打采道:“你们都下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等房内安静下来,宋徽玉才缓缓把脸从手臂里抬起。
她的心里近来有些担心。
近来裴执确实是不曾再和过去那般随意就对她那般,但是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
简单来说,就是不愿意和她亲近。
回忆着话本里面说的,她自己也觉得需要裴执对她的态度再亲近一些才好,否则以他喜怒不定的性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一下他就又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她近来已经试了各种办法,日日想办法和他接触,一起用膳,也每日都给他送汤水,不过男人大半还是拒绝的。
虽说偶尔会和她说几句话,这显然还是不够。
尤其是最近几天,裴执似乎更冷了,虽然不曾伤害她,但是早膳却是没来,亲自送去的汤也被拒之门外。
这般想着她就更苦恼了。
但是总不能现在气馁前功尽弃,揉了揉脸宋徽玉还是重整旗鼓的起来,看着外面日头这么大,正好视线落在身后桌上的冰西瓜上。
于是她就这么亲自端着一盏冰西瓜去了书房。
书房内,下属正将刚刚前去调查的案件来报。
练兵而归见城中两处氏族所垄断的盐茶店铺内有动乱,他派人前去一探,而今才归。
最近朝中琐事本就让裴执颇为不耐,以戚相为首的朝臣不但自成一派还隐隐有勾结势力的架势,可偏偏如今新朝初立不适宜将朝政大范围整肃。
戚相一党的人不少都是盘根错节的氏族,去除几个官员事小,但是若是要将百年氏族铲除却是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