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134)
物证与清名,权势与民意,在这一刻激烈碰撞,胜负难料。
香案上的香缓缓燃烧,凝结的灰烬折断、落下,又很快湮灭成松散的烟雾。百姓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在有心人的挑拨下,同情的天平却明显倾向了柳章。
谢徵玄面色沉静,握着拳,无言冷笑。
收押柳章时声势浩大,为的便是要吸引民众注意,他要替阿初的父兄翻案,必须要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可他忘了,这些年,朝廷对他名声的折辱早就声入人心。
谁人都将他当做嗜血的鬼面阎罗呢。
但无妨,善有善的道,恶有恶的道。美名于他而言,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
他抬手,低声吩咐定山,将柳章的幺儿押入。
说来也可叹可笑,柳章之所以对柳如是的生死毫不在意,全因他将重望都压在了最小的儿子身上,为了避免因柳如是的丑事拖累幺儿,他甚至将柳如是的名姓剔出了族谱——柳氏一门,从此再无柳如是其人。
若以幺儿为挟,他会吐出些实话的。
“摄政王!你居心叵测,欺君罔上,不忠不孝!我柳章今日就算是死,也不会招认莫须有的罪名!”柳章尤在呐喊。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忽然从谢徵玄身后肃立的亲兵队列中窜出,那人穿着与摄政王亲兵一模一样的玄色制式甲胄,动作迅捷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锋利的短匕。
“——噗嗤!”
匕首精准无比地、狠辣地刺入了柳章的前胸。
柳章身体遽然一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漏气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前胸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
他艰难地抬起头,似乎想看清凶手,却只看到一张陌生的、带着冷酷杀意和一丝诡异笑意的脸。
“保护摄政王!”溯风与定山目眦欲裂,怒吼着扑向那人。
但那人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猛地拔出匕首,带出一蓬血雨,撞开两个试图阻拦的亲兵,竟当即扑地跪道:“摄政王!小的任务完成,此生无悔了!”
随即匕首寒光一闪,他竟当场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场面瞬间大乱,百姓们惊恐地尖叫起来。
“郡守大人!”
“柳大人被杀了!”
“是摄政王的亲兵杀的!”
“他杀人灭口了!”
人群中,几个尖利的、充满恶意和煽动性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徵玄遽然回望,可那些人却如水滴入江,倏然消失在人海中,无影无踪。
可这些话已然点爆了人群。
百姓们与江家军登时大乱,他们亲眼看到穿着摄政王亲兵服的人刺杀了郡守,又听到人群中那刺耳的指控。
刚才柳章那番“拥兵自重”的控诉还在耳边回响,此刻,所有的怀疑、愤怒、恐惧都找到了宣泄口。
“摄政王!你才是国贼!”
“为郡守大人报仇!”
“杀了他!”
部分被彻底煽动的士兵红着眼睛,拔出了刀,虎视眈眈地开始冲击帅台周围的亲兵卫队。
可摄政王的亲兵哪里是那么好惹的,一个个也怒目回逼,目眦欲裂,抽出刀柄相向。
一时间寒光闪动,气氛紧张。
容羡深感不妙,那几个在人群中危言耸听的人难道是柳章早就布下的暗棋?
不,不会。那些人是在柳章被杀后才出言挑动群情的,他们和杀了柳章的刺客是一拨人。
是什么人,能在摄政王亲兵中安插人手,潜伏至今?
袖中的虎符霎时变得滚烫,他脑中已经缓缓勾勒出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容爱卿以为如何?”
彼时那皇位上的人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又一次重现脑海。
他曾想过那人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可如今那都没有意义了,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对那人的认知。
他本以为自己潜伏朝廷,韬光养晦,总有一日足够位高权重之时,他可以帮将军府翻案,甚至还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保证不将父亲和容氏牵扯其中。
可眼前百姓们的怨毒目光令他的私心无处遁藏。
忠于大黎,还是忠于君王?这原来不是一回事。
若是忠于本心呢?
疾风略过,身侧的江月见早就急得冲入人群大声辩驳,容羡深吸了口气,自怀中掏出虎符,温润的嗓音重重压下,他吼道:“肃静!”
他鲜少有这样威严怒视的时刻。
虎符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饶是群情激愤的江家军,此刻也不得不安静了下来。
“本官乃陛下钦点督军,官拜刑部给事中。诸君请容我一言!摄政王领军奇袭匈奴,英勇无畏,两战两胜,战功赫赫。朝廷有令,命摄政王留守边关,休整江家军,重铸军心,以扬国威。柳郡守所言拥兵自重实乃无稽之谈,摄政王之言行均为陛下授意,本官——可为摄政王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