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8)
谢徵玄抬眉,“柳宅?”
知县王若愚道:“柳如是乃此地裨将军。”末了,又补了句,“亦是雁门郡郡守柳章之子。此间宴席,便是柳将军与郡守吩咐筹备,只是柳将军近日驰援雁门关,尚不及赶回。”
李守一上前,应和道:“大人,我代柳将军向大人赔个不是。他明日应能赶回,定和大人当面赔罪!浔阳城虽地处偏僻,但野菌鲜美,城中姑娘们也已在席上翘首以盼呢。大人,请!”
江月见亦听兄长提过,雁门郡郡守柳章,是新帝扶持的官员,听说为人忠厚,行事虽没有大本事,却胜在朴实心善。
那他儿子柳如是,应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李守一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徵玄身后,又请示般地看向马上女子:“不知这位姑娘是否同席?”
江月见岂会不知李守一画外音,她本也打算在浔阳城探寻一番兄长下落,怎会耽误那谢徴玄辗转温柔乡。
正欲下马,谁料黄昏暮色间,马儿忽然惊嘶扬蹄,江月见未及反应,已被卷入雪松浸染的怀抱。
谢徴玄玄色锦袍翻卷,手掌扣住她腰窝,将她带下马去,拢在了怀中。
“本王爱妾貌美善妒,我不放心她独处,她亦不放心我独处。”
江月见惊诧,对上谢徴玄平波不惊又略有深意的眼神,挣扎不成,反被他拢得更紧了。
李守一哑然,默默跟随,指示手下速速将席间妓子撤去。
看来这摄政王是要与他公事公办了?
当年在军中,他意外得知那几年突然冒头的少年小将竟可能是皇四子,屡次三番与骠骑将军打探,都被他搪塞了回去。
今日一见,更是印证了他心中猜测。眼前的摄政王眉眼锐利,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可不正是当年一战成名的少年小将?
可摄政王如今有意与他生疏,难道是为他举报之事心存不满,不愿扶持他统领江家军?
“殿下,这是何意?”江月见被揽在盔甲怀抱中,僵硬地随着谢徵玄的步调前进。
谢徵玄淡然道:“本王突然色心大发了。”
……
辗转几个街道,竟来到了一处小山竹楼,幽静雅致,灯火辉煌,曲水流觞,貌美伶人歌舞正浓,琴瑟和鸣,好一个人间天堂。
江月见错愕,谢徴玄却不以为然,坦然落座主位,道:“这就是乱世,失望了吗?”
她沉默,低头望去,粗麻衣衫,袖口还打了几个补丁,若不是有她原先的狐毛大氅遮掩,定会叫李守一等人瞠目结舌。
而此间宴席精美之处,分毫不见乱世之象。
原来这世道已经沉疴深重,无药可救。
报国的忠臣良将饮血,食俸的贪官污吏却在饮醴。
将军府每逢朔望都设粥棚,父亲书房至今摆着先帝御赐的“忠勇无双”匾额,如今回望,却是可笑至极。
可父兄失望了吗?若是失望了,为何不肯告老还乡,还要苦守着朝廷边关,最终却落得了个通敌叛国的下场。
她轻声道:“我想亲口问问他们。”
谢徴玄握住酒杯的手蓦然顿住。
“问谁?”
江月见不再说话。
席间觥筹交错,倏然残月中悬。
李守一、王若愚等官员酩酊大醉,言谈愈发胆大,对骠骑将军、平南将军几人大放厥词。谢徴玄话渐少了,眼神如古井般深邃,不知是醉了,还是有心事。
江月见始终攥紧酒杯,强忍怒气,终于积攒到情绪决堤时,蓦然打翻酒水。
“快带姑娘去更衣!”王若愚唤了人来。
她仓皇出逃,在离开众人视线后,眼泪才落下。
婢女将她带入柳宅偏房,候在了门外。她正要换衣,忽见后窗骤然破洞,一纸团掷入。
她捡起纸团。
——“江小姐,不想暴露身份就后山顶峰见。”
她如临大敌,冷汗骤然沾湿衣襟。
城门处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忽然重现她脑海,那黏腻的,不怀好意的恶心目光……
是谁?浔阳城怎么会有人知道她身份?
她本该是个死人,若被发现,一切谋划都会落空,将军府一百多口性命就将枉死。
席间众人对将军府的落井下石犹在耳边,江月见气息不畅,凭什么这世道要这样对江家?
她拆下发簪,握在手心,咬牙切齿地推开房门,和婢女推说有事离开,独往后山而去。
谁都不能阻止她奔赴雁门关,谁都不能阻挡她找寻兄长,找寻真相!
第4章
沉沉更鼓急,渐渐人声绝。
嶂峦凝雪,霜林摇落。
后山顶峰闲亭伫立,冰雪封禁,凝结的冰凌恍如刀剑般悬立在亭檐。
一男人隐在阴影中,阴测测道:“小姐,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