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88)
“东西呢?”
“带着了,长公子,在这儿。”
“好。”
容羡接过包裹,抬步,径直走入雨中,而那小厮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才搬出了木阶,扶容羡翻身进了将军府后,在底下小声道:“公子,奴在外头候着,公子放心。”
粗粝的墙灰抵在掌心,江月见咬住下唇,容羡进将军府做什么?
雨丝斜织成长针,她挥手擦去脸上雨水,摸索着绕到旧宅后巷那扇早已废弃的角门。门轴锈蚀得厉害,推开时发出一声绵长刺耳的声音,在死寂的雪夜里荡开。
她心头一跳,定了定神,侧身挤了进去。
没人比她更清楚将军府的构造,她要看看,容羡到底想做什么。
前院梧桐的枯枝斜插着勾住了她鬓发。没了昔日枝繁叶茂的模样,瘦骨嶙峋的枝干在夜空中无力地张牙舞爪。
她摸索着穿过荒草丛生的中庭,断裂的飞檐将月光裁成惨白刀片,月光照亮结着薄冰的锦鲤池。
她停在锦鲤池旁。尤记得十二岁生辰那年,兄长与她打闹,还作势要将她抛进池中,转眼却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件绯红色锦鲤裙来。
那时池底铺着的斑斓鹅卵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兄长明亮的双眼。如今,池底已是淤泥斑驳,再无颜色。
池旁的秋千爬满了爬藤,反倒显出格格不入的生机来,那是父亲为他们兄妹亲手做的秋千。往年秋日时,容羡还在此处为她荡过秋千。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正厅的匾额歪斜地挂着,梁上悬着蛛网,先帝御赐“忠勇无双”的牌匾横陈在阶上,“忠”字缺了下半边的“心”,断口处爬满蜈蚣般的裂痕,不伦不类。
后院渐渐升起青灰色的烟,混在稀稀落落的雨里,江月见的步伐凝滞住了。
那灰烟缥缈,似带着沉香的苦涩气味——原来容羡,在烧纸钱。
她站在正厅前,对着空荡荡的太师椅,蓦然轻笑出声,声音在了无生息的屋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阿爹,阿娘,女儿来陪你们过年了,你们如今……过得还好么?阿羡也来了……阿娘,你还记得他么?从前,他还常来咱们家玩呢。”
“阿羡做大官啦,刑部的大人,威风得很呢。听说,连皇后和表舅在御前为将军府求情,都被他狠狠驳斥了,如今他可正是风头无俩。”
“可是,你们瞧……他在偷偷给将军府烧纸钱。哈哈哈,阿娘,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烧纸钱?将军府的死,与他有什么干系?他是心虚了么?”
“还是说,他猜到那天打他的人是我了?想要在将军府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照进来,照亮青砖缝里一株嫩绿的野蒿,那野草在寒风中倔强地摇晃着。
江月见怔怔望着那抹生机,眼眶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空荡荡的院中。
“想抓我,下辈子吧。”
她不怕容羡发现她,这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远比他要熟悉。
所以,她任自己哭了一遭,才擦干眼泪,贴着墙根往后院走去。
残月浸在霜色里,爬满藤蔓的门半掩着。她贴着墙角挪动,脚步声混在雨声中,很快湮灭。
微弱火光下,她屏息望去,只见一身青色锦袍的容羡立在荒草堆里,将又一叠黄纸投入火盆。
雨水淅淅沥沥扑下,火光中的纸钱跳跃着化作灰蝶,又零落成泥。
“伯父,伯母,除夕……快乐。”
那道身影轻声低语。
江月见隐在墙根阴影处,几乎要冷笑出声。
“——长公子,雨大了!”
守在门外的小厮突然高声喝道,似是隐晦的示警暗号。
有人来了!
江月见心头一紧,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猛地缩回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还未及抽身,五道黑影已自檐上破风而来。
寒光掠过她耳畔,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她当即旋身滚进西侧回廊,背脊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将自己缩成一团,发间步摇被剑削断,碎珠噼里啪啦砸下。
“什么人!”
容羡凛然回眸,扫见回廊上覆着狐狸面具的身影,呼吸一滞。
“追!”
刺客呼喝扑来,却是径直越过容羡,直追那狐面少女而去。
江月见提裙翻过回廊栏杆,虽不会武,但胜在了解地形,三弯五绕之下,毫无声息地折身闪入耳房中。
为首刺客却是个中高手,很快闪身而来,挥刀劈开木门。
“在这儿!”
江月见抓了一把堂灰,胡乱横扫墙角扫帚之际,趁机洒出灰尘,踩着窗台又翻身出了耳房。
身后刺客的剑光在月色下泛着寒气,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几把飞刀倏然掠过,擦着衣袂钉入墙面,发出刺耳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