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妾复仇他递刀(97)
“大年下的,君臣本该同乐,共贺新岁。容大人与皇兄都是我大黎的肱股,何苦为了一个凶顽贼匪的小事,伤了和气?”
他目光悠悠滑过谢徵玄。“皇兄,”又转向容愈,“中书令,”他笑了笑,“一笔写不出两个‘忠’字来嘛。”
那笑容温和,却毫无暖意。
“陛下!”容愈大叹,不愿轻易放过摄政王。
谢明稷却已是转身吩咐道,声音不高不低。
“孙如,前些日子岭南贡了些上好的果子,宫里埋着的千古醉也该开坛了。今夜,就在怡和亭摆个小宴。皇后那边,你去吩咐。”
他话锋一转,手指轻轻点在谢徵玄站的方向,语气带着几不可查的调笑意味。
“皇兄,把你府上那位爱妾也带上,朕可听闻你对她甚是用心,朕也看看是何等佳人。中书令,把你家老大和老二也一并带来,如今老大能下床了吧?”
他视线最终落在容愈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朕做这个和事佬,你们两家……也该冰释前嫌才是。”
“陛下!老臣……”容愈急切地抬起头,满脸胀红,似乎想要再辩。
谢明稷却懒懒地抬了抬手,打断了他:“此事已定,先喝茶吧。”
内侍们恭敬上前添了热茶。
“……臣遵旨。”
“景和。”谢徵玄的声音沉静如初雪,“你这是何意?”
容愈话里话里,都在以她安危做要挟,他并不怀疑容愈知晓了她与将军府的关联。联系前尘种种,他料到容愈所为,全然是为了他那个嫡子容羡。
容愈想将容羡与他泾渭分明地割裂在两端,逼他心爱的儿子与他彻底决裂,而最好的筹码,就是他的心上人。
试想,若除夕夜刺客行刺成功,谢徵玄会以为是容羡所为,而容羡也不得不因此与他分崩离析,即便他们二人从不曾合谋过什么。
容愈这个老家伙,他在忌惮他。这说明,他已经触到了案件的核心。
而案情其中关窍,容羡必然知晓。否则,容愈不会这样丧心病狂,要逼他至此。
谢徵玄的目光扫过皇帝搭在扶手龙头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白皙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龙头冰冷的眼珠,一下,又一下,带着一丝慵懒散漫,又透着一股难言的燥郁。
“皇兄。”皇帝抬起淡笑,“给朕几分薄面,可好?”
皇帝已从中书令的话中听到了几分关窍,中书令与皇兄二人龃龉,说来说去,竟与一女子有关。那女子,莫非就是皇兄的小妾?
若果真如此,这个女人,他就不得不见了。
谢徵玄拧眉,正欲再说些什么,可忽然间,他眼角余光瞥见内殿通往屏风后的侧门外,悄无声息地快步闪出一个穿着水青色绸衫的身影。
是皇后宫中的管事太监宋戚。
那人身影在屏风缝隙的阴影处只是一晃,匆匆对着御座旁侍立的孙如,极其隐蔽地点了点头。
孙如随即微微侧向皇帝的方向,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第46章
电光石火间,谢徵玄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皇帝已吩咐皇后,派人去他府上接她了?
一丝寒意瞬间窜起,他握住茶杯,似是启唇品茗,可手指将杯沿攥得极紧。
皇帝这是不信他了。
一股极其细微、极其熟悉的苦涩与烦躁,在口中慢慢弥漫开来。
皇家兄弟,终归是要走到这一步的,他在母妃被害身亡时,就已有了觉悟。
他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淡淡丢下茶杯,杯底发出轻微的脆响。
皇帝怔了一瞬,侧目看他。而容愈也停下了粗气,略带着些得逞的快意,瞥向他。
“怎么了,皇兄?”
“添茶罢。”他淡笑,“我便在此,等我的小妾,与皇帝你一同用个晚宴。”
他的称呼倏然变得疏远了,谢明稷垂眸,收敛起苦涩的情绪,摆手唤人添了茶。
长窗之外,天色已渐渐透出一种奇异的青黛色,像久病之人吐纳的雾气。
凤仪宫的暖阁里温暖如春,熏笼里的炭火噼啪轻响,室内点着无数盏琉璃宫灯,光线柔和朦胧,映照在一色的富丽堂皇之中。
皇后沈妗妗斜倚在窗下的黄花梨雕螭纹短榻上,身上一袭云锦堆花的松绿常服,更衬得她面色有些过分的白皙。乌发间一支点翠嵌东珠的金凤步摇微微晃动,垂下的流苏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她撑额望向一旁耍玩的孩子,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拨浪鼓。
那男孩便是当今的小太子谢颂,被养得粉嫩一团,乌溜溜的眼睛明亮璀璨,白嫩的腕子上系着一根细细的红丝线,坠着和田白玉平安扣。
皇后专注地看着孩子,目光却有些放空。窗外簌簌的落雪声不断,过了许久,她像是终于耗尽了耐心,指尖那缓慢转动着的拨浪鼓,突兀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