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149)
太子殿下人虽在百公里外的北大营,但对东宫的动向了如指掌。
看了昨晚暗卫送来的信件,一晚上气郁之余,更生些许无奈。
今早又看到云棠的信,言辞恳切里带着小心翼翼,李蹊看着左边的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还给他收侍妾,右边的又好似把他捧在心上,惟恐他不悦。
长叹一口气,心中感慨,这人真是有本事啊,真是能折腾人啊。
再多过几天这般日子,他都要分裂了。
待看到那张纸条时,眸中一缩,长眉皱起,那日大相国寺里竟还有这等隐秘之事。
陆明看着是位文弱书生,胆子真一点不小。
朝上敢当庭怒奏国朝勋贵贪赃枉法,更以一纸奏疏捅破江北官官相护、瞒报旱情,下了朝,几次三番蓄意勾引、觊觎太子妃。
哈!
当真是狗胆包天、毫无尊卑!
他的怒气里几分是因那登徒子,更多的却是因云棠。
因为登徒子好处理,但云棠却十分棘手。
那宅子他知道,从前云棠想让陆明当驸马,后因他从中作梗,此事不了了之,云棠对陆明心中有愧,便着思明替他寻一处宽敞府邸,作为补偿。
这处宅邸并不重要,让他愤怒、心惊的是,即便云棠失忆,竟然对此人仍旧不设防,雪中赠伞,一路言谈,甚至瞒着他藏匿此物如此之久。
她就那么喜欢陆明吗?
纵然百转千回,依旧一见如故?
如此行止,又将他这太子的颜面置于何地?
太子将那纸条烧了,冷眸提笔回信,吩咐她此等小事不用记挂心上。
另传口谕,无他令旨,太子妃不得出东宫。
他不想让云棠见任何人,甚至想将人囚禁在东宫,让她日日只能对着自己。
一双眼睛只看向他,一双手脚只紧紧缠绕在他身上,那一颗滚烫的心上也只有他一个人。
太子在北大营怒火、醋意交织,云棠过得倒是十分平静。
虽身在这牢笼一般的伏波堂,一步一止都有人看着,但也不妨碍她踏雪寻梅的好兴致。
梅林里树影横斜,梅香凛冽。
云棠披着白狐缠枝纹斗篷,戴着兜帽,一圈白色风毛随风而动,衬得里头的娇俏小脸,红粉细白。
还有七日,七日后便可康复。
她尝了一点梅花上的白雪,冰得人打了个寒颤,无甚味道,但好似口齿间留了些梅花清香。
寝殿里的鲜花日日都在换,但窗柩高几上的梅花质感都发黑了,却一直未换过。
她拿着剪子寻了几根顺眼的,拿回去重新插瓶。
瞧着精挑细选的几株含苞待放的腊梅,梅苞如蜜蜡凝珠,十分虔诚许愿:待你们花开枝头日,便是我重获自由时。
“殿下。”
一身清冷的嗓音自梅香中缓缓而来。
云棠转身看去,来人披着青绿色莲花纹大氅,分花拂柳间徐徐而来。
是吕二姑娘。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对相貌好的人总是多几分笑颜,“吕姑娘亦是来赏梅吗?”
吕长英欠身行礼,回道:“我在此等候殿下。”
云棠还未作反应,唤水一听,脑中立刻警铃大作,什么幺蛾子?!
听说这吕姑娘身上颇有些拳脚功夫,骑马射箭不输其兄长,且颇有其祖父飒爽遗风。
只可惜是个女娃,不能于前线杀敌,亦不可朝堂议政,遂送来这东宫,来搏一番前程。
唤水一个健步挡在太子妃身前,眸中戒备。
“殿下不记得我了吗?六年前的吕府寿宴,是殿下在冰封的池塘中将我救起。”吕长英眼眸中带着几分殷切。
她自幼习武,却因女儿身,总被诸多纨绔嘲讽,那日一群人将她推入冬日池塘,薄冰碎裂,不会凫水的她几乎生死一线。
是殿下奋不顾身跳入湖中将她救起,那时的殿下很瘦小,但一双手却很有力。
云棠推开挡在前头的唤水,仔细去瞧她的模样,隐约有几分印象。
那日她费了老鼻子劲儿将人捞上来,她却哭得撕心裂肺,差点吵聋她耳朵,怎么劝怎么哄都无用。
“是你啊,”云棠上前绕着人看了一圈,伸手比划着身高,比自己足足高出一个头,“你长这么高了呢。”
“家中长辈身形多挺拔,”吕长英心中高兴,一向拒人千里的眉眼也泛起笑意,微微低头,拉近两人距离。
“殿下也与从前不同了。”
云棠歪着头开她玩笑,“如今可还爱哭啊?”
若是别人如此说,长英甩头就走,但此刻她认真道,“宁愿流汗流血,也不流泪。”
很有骨气嘛,云棠欣赏这样坚韧英勇的姑娘。
梅香浮动,月华如洗,吕长英眸光温柔地看着拢着白狐斗篷的姑娘,往年在郑夫人的寿宴上,她都只能远远看上一眼,现下竟然能这么近,近到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眼睫,心中激荡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