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158)
当真稀奇。
她听闻过这位太子妃从前的事,是位极聪慧勇毅之人,且与殿下十分亲厚。
历经丹毒后,好似换了一个人,这个月里,她甚少说话,连一向喜爱的小白犬也被她赶去了别院,说不喜活物。
殿下知道此事后,又着人将小白犬接去了平章台。
太子妃对殿下,有种说不出的古怪,说她不关心吧,日日都着人送饮食、衣物过去,甚至会叮嘱宫人,务必好生伺候殿下,不能让住在平章台的殿下有一丝不适,俨然若贤惠妻子。
但要说有多关心又没有,那些饮食、衣物她从不曾沾手,不过看一眼,就挥手让人送走。
若是碰上她情绪不佳时,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反观殿下,他每日晚间会召她过去,问问太子妃今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话等琐碎之事,两厢比较,好像还是殿下更上心些。
昨晚殿下照例问了太子妃的饮食,又提及那丹毒。
“如今身体调养得如何。”
“回殿下,太子妃身体底子好且年轻,先前的丹毒已经全部拔除,但那丹毒确实霸道,须得再将养个把月,待到开春后,定然无恙。”唤水道。
太子又问:“雷院判曾说此丹毒于寿数有碍,依你看如何。”
这话之前殿下问过她,怎地现下又问?
唤水捉摸不透殿下的心思,只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请殿下宽心,雷...雷院判不过一庸医尔,奴婢未太子妃解毒用的是先国师的方子,绝对无此后患。”
听到此语,李蹊心中又多安定了几分。
“回去好生照顾太子妃,她想去哪里,想见什么人,都不要拘着她。”
此言犹在耳边,唤水瞧着眼前在廊下躺着的太子妃,她好似哪里都不想去,甚至连亲姐姐都不见了呢。
难道是太子妃误会殿下如从前般,不让她见?
唤水慢慢言道:“殿下昨儿还说,不要拘着您,您想见谁,想去哪儿,都按您的心意来呢。”
云棠听到这话,轻轻哼笑了一声,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一点轻蔑的笑。
这些日子,她安安静静地将前尘往事一一梳理,总算品出几分味道来,太子其人善于洞悉人心,他总能拿住别人最柔软的那处为自己所用。
贺开霁急于求成,一心向他投诚,于是被拿捏着反向攻讦他生身父亲。
崔夫人爱女心切,一生只盼女儿平安喜乐,他为了扳倒崔尚书,借力打力杀了崔昭然,最终诱得崔夫人上太初殿廷告。
而她呢,回宫后只盼望一点母妃的怜爱,却因为他们之间的争斗,变成夹在其中的一枚棋子,一个恨毒了唱红脸,一个假模假式唱白脸,将她训得心如死灰。
最让人心惊的是,若没有丹毒之事,她甚至对太子一直心怀感激,感激他多年来的照拂,一次又一次救她于风雨当中。
但那些她淋过的风雨,又有多少是来自于他。
一个看起来是救世主的伪君子。
“太子妃?”
唤水见她不言语,又唤了一声,恰巧此时水开了。
云棠睁开眼眸,眼中不复从前的清透明亮,反而有些看透世事的冷漠与颓然。
她起身泡茶,碧绿茶叶于沸水中慢慢舒展,清新茶香随着升腾的白气萦绕于鼻间,伴着飘飞的鹅毛雪景,别有一番意境。
云棠倒了一杯递给唤水。
唤水不敢接。
她笑了笑,“这世上有两物,独饮会显得凄凉,一曰酒,二曰茶。”
“如今除了你,已无人能陪我喝上一杯了。”
唤水只好接了那杯热茶,“太子妃若想与人共饮,可传侯夫人进宫伴驾?”
教训吃得够多,总会长点脑子的。
只要她还在东宫,还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所有她亲近的人,都会被他拿捏、利用。
所以为了彼此,还是远一些好。
她抬头觑了唤水一眼,心中猜测她一再提起姐姐,是否是太子授意。
“何必舍近求远,不若去平章台,寻殿下共饮岂不更便宜?”
又是如此,唤水感慨,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太子妃总是嘴上十分亲近殿下的模样,但行动上一点没有。
好比此刻,说了这句话,但她一点没有挪窝的意思,依旧围着暖炉,拢着狐裘,眯着眼闻茶。
被茶香诱惑,她忍不住喝了一小口。
热茶入口,唇齿留香,眸中一闪。
好像能尝出一点清茶的味道了?
云棠心中疑惑,又伸手拿起一块云片糕,咬了个小角,细细咀嚼后。
果真有一点点甜味。
味觉恢复了?
唤水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太子妃,是这茶点有问题吗?”
云棠摇摇头,“我好像能尝出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