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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胡女浮沉录(上下)(149)

作者:青溪客 阅读记录

“那你读过张鷟别的篇什?”狸奴瞪大了眼睛,“手里有吗?借我抄录一遍。”

“《龙筋凤髓判》我自是读过的!那部书收的判词,皆是张鷟自己拟的,问目用的多是武后、中宗皇帝时的史事,判词关涉三省六部、御史台少府监诸多官署。吏部关试选官时,往往参阅此书,评判选人所作的判策。”

狸奴恍然而悟,拊掌道:“张鷟真是不世的奇才!又有文采,又精通律例,能写《游仙窟》,也能写判策,还是我们河北人!可惜我生得太晚,不然定要见……”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更有文采,更会写判词。”杨炎负气道,又觉失言,连忙遮掩着将酒盏收起。他理了理衣袍,预备出门:“你早点睡觉。”

“那你也作一篇《游仙窟》,我来做十娘。”她追上来,从后面抱住他,胸口贴紧他的后背。

他的身体僵住了。脏腑间燃起一团火,而他分不清那是怒火还是欲念。他深深吸气,转过身,亲上了那两片嫩红的嘴唇。她惊愕,喜悦,迎合,追索。直到最后,她浅浅地推拒起来,杨炎才放开了她:“以后不要再说你多么懂得男人。”

三分刻意威慑,七分色厉内荏。他威慑她,亦威慑自己:“女郎家不要说不该说的言语。做一个君子,不是易事。”说到此处,他已浑然忘了,他三十年来从未有志于做一个“君子”。

“我……”她舔了舔嘴唇,又因轻微的痛楚而瑟缩。烛光里,她的唇和眼睛一样,泛着盈盈的水泽。

杨炎闭了闭眼又睁开。他简直没法看她舔舐嘴唇的神态。她当真全不懂得男人。

“杨郎。”她眼里水泽更盛。大颗的晶莹,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她哽着声音说:“我怕。我怕你问我哥舒将军的事,怕你问起颜杲卿太守,问我洛阳的光景,问我来日的打算。纵使你不问,我也怕。我没有主意。我只好……只好一直说这些话。我以为,我要是将你拉到榻上,我们……我们就不必想这些事了。”

他静了片刻,低下头,和她额头相抵:“今夜不必想。明日也不必想。也不必……如此。”

第71章 (71)至德元载八月二十五日至二十六日

“你又烹了什么?!”

杨炎还没进院,就已嗅到了焦糊的味道。饶是他辗转军幕数载从不畏怯,此时也难以压住既惊且惧的心情。他颤着手推开厨舍的门,一如昨日。

昨日狸奴在家闲极,煮了肉羹——她说那是肉羹——最终她将瓦罐端出来的时候,杨炎望着凝在罐底的那几块颜色可疑、气味更可疑的饼子,心中下了决断:哪怕儒家道家佛家都说浪费吃食实为大罪,他也得犯下这桩罪过。而且,他暗自相信,宣父、老子、佛祖都必定乐于谅解。

“不是烹,是煎的。”狸奴在一室黑烟里高声答道。

杨炎只好将门开得更大。所幸时人重视厨舍,厨舍往往比正堂还要开阔,这座小院亦是如此。若是厨舍再狭小一些,他真怕她将自己生生呛死了。

这两日的中午,他都设法在烦剧细务之中抽身出来,回家看一看她。然而每一次回来,他总是……后悔有之,庆幸亦有之。回来了,就要直面这些“吃食”,是故后悔;回来了,得以及时阻止她烹煮更为凶险的菜肴,是故庆幸。他遥遥瞟了一眼,实在不知那盘里的乌黑一团曾是什么食材。

“这是浊漳水中的鱼,他们说很鲜美。但是我又没有煎好。”狸奴抹了一把她几乎同样漆黑的脸。

那鱼死得委实冤枉。杨炎瞧着她那似乎因为熏得黑了而显得越发沮丧的小脸,到底不忍心公然认同,另择了一个因由,替她开脱:“不煎也罢。你那日不是说你怕教人发觉?幸得这左右两座宅子都是空的,无人居住。否则他们望见浓烟,定要过来问的。”

“……哦……”狸奴垂下了头。

杨炎有些难以名状的惭愧,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只摸得满手油烟:“你在家无事可做,不如去山里走马?”转瞬又自己摇头。如今山里也不太平,常有小队的官军或叛军出没,薛嵩正是这样为他们所获:“不成。你就在城里……”

狸奴意兴索然,山里也罢,城里也罢,又不能与他一起:“你近来在做什么?”

“我么?除了征粮,也要配给军中的冬衣。”说及此事,杨炎深觉庆幸。每年军中要发给春衣与冬衣,所耗钱帛甚巨。朝廷用度最大的三件事,一为军食,二为军衣,第三才是内外官员的月俸及诸色资课。他们的粮食仍有不足,尚待筹措,但冬衣好歹能够按时供给。作袄子和复绔的布匹都已送到,只要分给乡里民妇,及时缝制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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