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20)
此人文韬武略,少年时就下山游历,先代宗主伏信芳膝下无子,视之为己出。后来天下大乱,他从太平峰辗转至断龙江,不仅杀敌千百,还活人无数,极力促成武林两道联合抗敌,担任十方塔初代道君,功名冠绝一时。
若伏灵均接任宗主,归元宗势必更上一层楼,孰料断龙江一役落幕不久,伏灵均就与义弟钟博衍一同遭遇截杀,不知所终,堪称近五十年来的江湖第一大案。
时至今日,这个案子还高居武林悬赏榜之首,归元宗跟钟家堡年年加码,十方塔也紧追不放,奈何事过境迁,线索寥寥,已成悬案了。
罗鸿骞执掌门派后,伏灵均就成了门派的禁忌,上下人等莫不讳莫如深,程婴是酒后失言,等他反应过来时,背后已是冷汗涔涔,再没了举杯动筷的心情。
窗外传来梆子响,一慢两快,伴随更夫高喊“平安无事”的声音,三更已至。
程婴定了定神,推开窗户,下方巷道空无一人,便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
回春镇附近多山,林子也常见,离客栈不过五里的地方就有一片小树林,因这林子偏僻幽暗,又没什么值钱野物,白日里尚且少有人迹,更遑论夜半三更。
今晚则不然,当程婴赶到这里的时候,林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
细雨绵绵,阴云蔽月,此间树影婆娑,较往日更显阴暗,程婴一路行至近前,躬身向那人拜下,道:“弟子程婴,拜见韩师叔!”
风扬起锦衣一角,韩征站在一棵大树下,没有开口叫起,令程婴心底发寒。
半晌,他才听见头顶传来声音:“来前我叮嘱过你,莫要多生事端。”
程婴不敢起身,涩声道:“弟子一时莽撞,险些误了大事,请师叔责罚。”
他自小拜入归元宗,是见过韩征的,这位师叔在同辈间排名中游,教导弟子也颇为用心,倘若留在宗门内,就算做不了长老,也能当个执事,却在八年前突兀失踪,宗门也不追究叛逃,原来是加入了十方塔。
韩征一眼就瞧出这小子仍不服气,淡淡道:“我已不能算是你的师叔,只是十方塔自有铁律,你至少要做足姿态,若改不了这脾性,此番打算还是作罢为好。”
顿了下,他语气微重,警告道:“把人手撤回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第14章 明牌(上)
自程婴拜师入门,背靠大树好乘凉,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实难忍气吞声,不甘心地问道:“莫非您知道那女子的底细?”
“素昧平生,但五湖四海有潜龙,小心驶得万年船。”韩征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是逞一时之气,她也只是路见不平,说不上深仇大恨,可你要是为此用了鬼蜮伎俩,又不能收拾干净,这事就要闹大了。”
程婴毕竟不是个愚笨之人,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当时在您身边那位……”
“他是我的同僚,加入十方塔已有三载,职权不低。”韩征面色微沉,语气愈发严肃,“我曾多方打听,凡是跟他有过合作的,九成对其赞誉有加。”
程婴下意识追问道:“还有一成呢?”
“我可没办法探听死人的口风。”
这一句话令程婴汗毛倒竖,他忍不住道:“十方塔竟不追究……”
韩征漠然道:“金兰使者执行任务,身死不过寻常事,只要经得起查证,自然是阎王簿上一笔勾销,单说跟我共事过的人,多半是坟头草比人高了。”
程婴嗅到了一股腥臭味,像是腐烂在草丛里的尸骨,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将要踏上的这条路并非所想那样光明坦荡,原先的踌躇满志仿佛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师无恙对那姓温的颇感兴趣,所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看出程婴已有怯意,韩征面色稍霁,放缓语气道:“这些年来,天下格局大变,表面上六大派共掌武林,暗地里十方塔羽翼渐丰,各方势力都在为将来做打算……你对宗门忠心耿耿,只要慎思慎行,我会尽力为你铺路。”
说罢,他从袖里取出一本小册子,低声道:“你且回去,用墨水细细涂过纸面,自有玄机显现,谨记避开旁人,不可声张,三日后注意把握分寸,免遭猜疑。”
程婴深吸一口气,将册子双手接过,正要道谢,却见韩征脸色倏变,猛地一扬手,只见寒光闪动,有三枚银针擦鬓射出,登时将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伴随着三道轻响,银针尽数钉在了程婴身后的树干上,他急忙看去,没发现可疑之人,却有一道细长的影子在树后闪过,立即伸手去捉,逮住一条白眼青蛇。
“蛇!”程婴吃了一惊,旋即想到什么,“师叔,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