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雪寻春(77)
贺堂主不料他有此一问,道:“为师年迈力衰,事务繁杂,恐照顾不好她们。”
“那我妻子遭人迫害,你为何坐视她一命归天,还拿女儿要挟于我?”不待其回话,“韩征”幽幽一叹,“小兰出生时,我亲手为她打了银锁,只愿平安啊!”
听到这里,温厌春双眼微亮,师无恙也勾了下唇。
贺堂主又往上座觑了眼,额角淌汗,无言以对,半晌才道:“徒儿,是为师对不住你,毁你前程,连累家眷,莫说你有怨言,便要索我这条老命,也没二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提掌盖向顶门,却被“韩征”扣住脉门,运功也挣扎不脱,对方气正劲足,浑不似重伤初醒之人,当即心惊肉跳,喃喃道:“你——”
“你撒谎!”断喝出口,“韩征”双目圆睁,“我为女儿打的是支银钗,你连这也不清楚,算什么‘视若己出’,何谈让我舍家卖命?再说你是宗门堂主,年事已高,舵把子却是一帮之主,凭你怎能指使得动他?”
三言两语间,情势陡转,众人面色几变,“韩征”步步紧逼,一手钳制贺堂主,双眼却望向上座,森然道:“师父,你活到这把岁数,何苦为谁顶罪,坏了毕生名誉?侠字当头,公道在心,归元宗立派清正,尔等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贺长老无话可说,众人莫不心惊肉跳,罗璋分寸大乱,喝道:“他不是韩征!”
六名归元宗弟子率先出剑,寒光乍现,杀气逼人,“韩征”以少敌多,拆过几招竟未落下风,然劲风纵横,割裂了粗制的易容面具,果然是白玉去而复返。
温厌春忆起当日两人初见,又思及烟雨楼风波的始末,陡生一念,见得罗鸿骞起身,料知白玉难过这关,横下心来,抢先离座,振臂击出一拳。
师无恙大惊,忙喊她住手,却是迟了。
罗鸿骞本来觉得白玉有几分面善,但见他使诈坏事,心下恼怒,抬掌就要拍出,突觉劲风大作,侧步翻手,拳掌相迎,刹那间巨响轰鸣,周围物事尽被震碎!
顷刻后,罗鸿骞收掌站定,温厌春借势飞出一丈外,落在白玉身前,双眸锐利如剑出鞘,她没有回头,只道:“白少侠,多谢你帮我忙,剩下的我自个儿来。”
这话出口,无疑是引火上身,温厌春不免有些后悔,可人生哪能不做蠢事呢?
第59章 交命(上)
白玉早先撒了谎,他在路上就知道那辆马车里的人是谁了,之所以没有坦白,就在于他对六大派的势力与地位太过清楚,仅凭他们,撼动不了归元宗的掌门人。
江湖监察司固然以令从事,但规矩皆由人定,即便十方塔不惮与归元宗角力,也无可轻易交恶,偏生来的不是别人,白玉瞥见罗璋一眼,就不肯罢休了。
仓促间,他要扰乱这场伪诈审讯,只能出此下策,为的是私仇,无惧脱层皮,却不想温厌春会挺身拦下祸事,一惊过后,将要开口,脚面就被她用力踩住了。
惊变陡生,独眼男子见罗鸿骞冷下脸来,先声喝道:“师无恙,你什么意思!”
这话似在发难,实为催促师无恙自辩,好将他跟温厌春、白玉二人的行径划分开来,罗鸿骞便要迁怒,也怪不着十方塔,接下来怎般处置,端看事态如何。
师无恙会意,道:“考生无状,意气行事,在下失察有过,还请恕罪,这便……”
“我并非一时冲动!”温厌春打断他的话,“是就是,非就非,我只要公道!”
她知道师无恙在帮忙解围,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事已不能善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情面到底难抵里子,捅破窗户纸,利弊倾轧,佯为不见的才会出手。
师无恙还想说上几句,罗鸿骞便沉声道:“你故弄玄虚,要的是什么公道?”
温厌春也为白玉这番举动暗恼不已,心里却盘算起来,虽交往尚浅,但有几次合作的情谊在,她不信白玉会无的放矢,又即整合线索,千丝万缕串连交织。
众目睽睽下,她忽而讥笑,道:“程婴武功尚可,劣性不堪,真是个蠢物!”
虽说程婴负罪而死,但逝者为大,不少人皱起眉头,却听她口气一转,叹道:“不过此人矢忠门派,至死方休,贺堂主选他做韩征的后辈,亦是看中了这点吧?”
贺东来惊魂未定,下意识地道:“是……不,不是!”
话音甫落,他便知糟糕,温厌春却步步紧逼,问道:“那你为何选他?”
倘使贺东来当真包藏祸心,多年来觊觎上位,定会提携忠心听话的后进为己助力,如程婴这般骄横且重视门派之人,反倒是他将来揽权坐大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