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死狱里捡了个病娇(145)
他原以为,凭借教化,可以让他们摆脱为奴的思想,敢于抵抗这些不公, 此后面对这等命运, 再不会低头。再待黎阳修士前来巡视时,发现此处百姓疾苦,与下界官府告知, 便可顺理成章收拾了恶霸,还此地一片清净。
只是,这些都需要时间,无论是教化,还是由仙门出面,上达官府。
可他们,谁都不愿意等……
每一个举动都能牵动着胸口处的疼痛,换做更为剧烈的折磨,但云颂还是伸出手,艰难的再度揽住了小宁,轻轻拍抚着他,他忍着情绪,用着他一贯温柔怜悯的语气,劝说道:“你杀不了我,且过去的一切已然无法更改了。浮世万物皆有因果,你选择了复仇,便该承担相应的代价。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你与他们的因果已散,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欺负溟村的人,你也该放下仇恨,好好的生活了。”
小宁缓了些力气,重新抬起头,看着云颂笑了,崩溃的,绝望的笑过,泪水从他眼侧不住坠下。
他那张脸,最后化作死寂,只盯着云颂,低声咒怨道:“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都怪你,害死了我爹娘!我恨你!”
云颂心脏一紧,原本就快要溃散的情绪被小宁的话再度刺痛。
而他怀里,小宁又动了动,却是抬手握着木簪,猛地刺中了自己的心脏。
他不似云颂,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又将奄奄一息,这一下,便顷刻丧了命。
他的身子彻底跌在云颂怀里,而那双眼,不得瞑目一般,瞪圆了,死死瞪着云颂。
云颂抱着小宁,像是揪着的弦绷断了。
一刹那,云颂脑袋一阵嗡鸣,竟是比胸口的伤处还要更痛。
无法呼吸,像是有人掐着他的脖颈,窒息般绝望。
小宁,死了。
他,谁都没能救下来。
谁都没能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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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衍负气,在院外台阶上坐下,背对着院门,坐了好一阵子,也没听到云颂唤他的声音,或是有朝他的方向走过来的动静。
心里的焦躁不安,比气愤更折磨人。
也是坐了这好一阵子,他有些消消气了。
虽然生气,虽然觉得累,可,要现在的他和云颂大吵一架,然后生气的甩出以后再也不见这样的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他怎么可能,忍住再也不见云颂?
他怎么可能,彻底离开云颂呢?
他真的是,总是如此的没出息。
白衍叹了口气,主动退让。
他站起身,装模作样的拍拍衣服,装作一副坐累了,站一会儿,不经意回头的样子,回身去看院内的云颂。
只一眼,白衍心口一颤。
云颂垂散着发坐在院子里,披散的长发与一身衣裳都染透了血污与泥泞,但他只低垂着头,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宁,一言不发。
白衍盯着云颂那身上的脏污,眼睛有些酸。
云颂,不是最喜干净?是有洁癖的么?为什么,竟能为小宁不顾形容到这种地步?
难过也只片刻,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看不清云颂此刻是以什么样的神情做出这样的动作来,只看到云颂并未施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明显的绝望的气息。
不对!
难道,他下手太重了?云颂没能将小宁救回来!
白衍不住惊慌。
云颂那样在乎小宁,为了小宁一再责怪他,若是小宁真被他杀死了,那云颂……
“云颂!”
他不敢再想,跌跌撞撞朝院内跑过去。
云颂未应声,而白衍跑近了,方看得清全貌。
云颂胸口的伤,还有小宁,胸口那致命的木簪!
他有些明白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云颂,轻声唤着:“云颂……”
云颂终于有了些反应,他抬头,死寂的面色在看见白衍那一瞬,终于有些波澜,他攥住白衍的衣边,眼眶潮红的望着白衍,颤抖着声音道:“小阿衍……我……我害死了他……我害死了他!”
云颂已彻底崩溃了,他的手拢住白衍的衣边,已整个身子朝白衍身上倾斜倒过来,哪怕小宁的尸身从他身上滑落也未在乎,只整个人僵硬的靠着白衍,抓着他的衣边,将脑袋抵在他身上,痛苦而绝望的颤抖着。
白衍心中最后一点怨念也彻底化散了。
他看着云颂,只剩下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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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色渐西沉,云颂仍绝望的坐在院子里,一言不发。
白衍收拢了小宁与其父母的尸身,来到院中抱着云颂,轻轻拍着他安抚道:“云颂,你振作一点,别再难过了。这里出了如此惨祸,很快溟村的村民就会察觉到,我们也不能留了,得尽快离开了。”
云颂没有应声。
白衍又继续劝道:“我已给小宁与他的家人下了葬,你不必担心他们会陈尸荒野。这里出了这么多条人命,附近的村民们一定会报官,我们必须得走了,否则官府追查,你我二人定是说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