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外室(女尊)(246)
“后宫中男人们虽是笑靥盈盈,可又有人谁是真心对朕?朕这一生,只真心爱过三个男人,穆白是到死都不肯原谅朕的,慕容氏是个残忍善妒的毒夫,苏氏又是个表里不一的疯子。朕一颗赤诚的朕心,竟是全都错付了!”
穆念白只是低眉顺眼、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事就不能细想,越想越不对劲。
沈宜兴又在叹气,一边叹气,一边用帕子捂着嘴巴,吐出一口淤血来。
“朕是真心觉得,在京城当皇帝,还不如在扬州当地痞流氓有意思。”
穆念白看着她的眼睛,觉得沈宜兴并不是真的认为在京城当皇帝无趣,她只是在隔着千里万里的路途,隔着十年百年的光阴,在怀念那些被永远留在扬州城中的那些人。
穆念白看着沈宜兴两鬓生出的斑白,垂下眼睛,在心中想,沈宜兴也许真的是老了。
沈宜兴望着殿外小憩的间隙,陈若萱提着药箱如期而至。
她两条长眉拧得麻花一样,露出十分不解的神情来。
穆念白不由得问道:“如何?可是陛下病情有变?”
陈若萱微微摇头:“陛下正在慢慢好转,臣只是不解罢了。”
“寻常人若是中了和陛下一样的毒,第一次时便会一命呜呼,就算命大撑到第二次中毒,也断不会像陛下这样能说会笑的,还隐隐有了耐药性。”
“陛下这样的奇人,臣在翻遍医学典籍,也从未见过。”
穆念白思考了一会道:“都说时势造英豪,前朝时天下大乱,十八路反王,七十二股烟尘,陛下也许只是应运而生,是被上天派下凡间,来结束这乱世的。”
也许上天急躁了些,派出来的这位猛人,选择了最方便迅速的捷径——诸侯是吧,反王是吧,都给你们杀了。
穆念白这样想着,心中忽地又生出一种奇异的想法,乱世时沈宜兴应运而生,如今天下太平,沈宜兴是不是又要抽身而退了?
陈若萱似乎和她想到了同样的事,低声道:“如今乱世已定,陛下是万万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不要命了。”
“陛下虽是撑过了两次下毒,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了,要想长命百岁,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殚精竭虑,好耗费心神。最好是...”
陈若萱将声音压得极低:“最好是将肩上的担子都卸下来。”
沈宜兴又喝了些药,精神有些不济,便又斜倚着靠枕,小睡了一会。
只是她睡得十分不安稳,嘴中断断续续地呢喃着些什么。
穆念白凑近听了一会,听见她有时是在斥骂曾经的对手,有时是在呼唤侍君的小名,有时还会提到死去的沈瑾与沈珂。
直到最后,她渐渐地说累了,环抱着胸膛,微微蜷缩起来。
穆念白轻手轻脚地上前,为她掖好被角,低下头时,却听见沈宜兴低声哽咽了一句。
“哥哥...”
穆念白惊诧地抬起头,心中疑惑极了。
沈宜兴...原来还有一个哥哥吗?怎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
殿外碧蓝的天空渐渐昏沉下来,雨声潺潺,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沈宜兴被雨声吵醒,静静靠在窗边,望着殿外连绵不断的雨丝出神。
她伸出手,尝试接住那些从天而降的,缠绵轻盈的雨滴,却总是徒劳无功。
她回忆着梦中的那个身影,平静地笑了笑。
“朕也不是生下来就是这样的。”
这样的冷漠、残忍、无情。
第108章 皇帝的记忆 “可是朕如今,却连哥哥的……
沈宜兴有些疲惫倚靠在软枕上, 并不理会穆念白亲手奉上的汤药,挥手将汤药推到一边。却将深沉晦暗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崔棠与崔棣。
她微微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朕曾经...其实也有一个哥哥的。”
“就和你们兄妹二人一样。”
穆念白垂着头, 静静听着。
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 也从未听朝中大臣们议论过,想来要么这是一件被尘封已久的旧事,旧到三十余年过去, 连沈宜兴都很少能想起这件事了;要么在沈宜兴心中, 这件事是一桩谁都不能提起的禁忌, 禁忌到她宁愿忘却,也不想让外人知晓。
穆念白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同崔棠崔棣一样?
意思是在很久以前, 沈宜兴也是和唯一的兄长相依为命的吗?
沈宜兴就算再无情、再冷漠,这样一位和崔棠一样的好兄长, 若是活到现在, 怎会没人听过他贤名?即便是不幸亡故, 沈宜兴贵为皇帝, 坐拥天下, 岂会既不大修陵寝, 又不追封, 给他一份身后的哀荣?
那位兄长对沈宜兴而言, 一定是到死也不愿记起的剧痛。
这是一桩被流光冲刷了几十年的旧事,沈宜兴在年轻力壮时更是千方百计地想要忘却,所以即使如今特意去回忆, 往事也变得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纱,雾里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