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日(10)
裴家祖婆用帕子擦了擦额角,掩饰内心的狂喜,这不比十两银子实在多了。
“是我家婵丫头有错,害的你家孙女丢了一门亲事。恰巧今日又听慎儿提起前几日婵丫头害的裴圆落水的事,两桩事叠在一起,真是让我愧疚难安,家里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值钱物件,就这一头麋鹿还值点钱,还望您老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大家左右邻居的,这么客气做啥子。”说罢,便赶忙将凌乱的院子收拾出一角来,指挥着他们把麋鹿放下。
“今日家中忙乱,就不留你们用饭了。”祖婆围着麋鹿来回挪步,喜滋滋道。
这眼摆着东西收到就想赶人,赵大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弯腰客气的说道:“我瞧着阿圆这孩子气色一直不好,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落水的缘故,这女娃养的好些,日后也能许个好人家。”
祖婆听着嫌啰嗦摆手道:“这些我老婆子都知道。”难不成送头畜生就想指教她如何养孩子了
赵大叔看着阿圆还想多说两句,便被赵慎拉了回去,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了,这裴家祖婆的脾性岂是别人一两句话能够改变的。
望着院中的麋鹿,祖婆完全忘记了阿圆这个人,手指在鹿身上比划着,估计还在寻思着从哪里开始吃。
这种好事不可能会落在她身上,阿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屋插上门栓,倒头便睡着了。
心里迷迷糊糊的想着,隔壁家赵慎真是个好人,若不是他帮她,恐怕她现在已经...
阿圆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此时天已经大亮,祖婆正指使着阿爹切割着麋鹿。
想来这时候祖婆也不想看见她,阿圆跨着竹篮直接出了门。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山路上来来回回的妇人看见她过来皆低头耳语着:“你说她是不是真傻了?”
“昨日她家闹的那般凶,去看热闹的人回来都是这般说的。”
“她家祖婆不是说她是装的么?你看她此时像是正常呢!”
“老裴家大母什么想法你咋知道,也许就是为了卖个好价钱。”站在她们之中,阿圆觉得自己活像是人群里的猴子,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听着指指点点的声音,低着头快步的向山里走去,她换个地方打猪草就是。
道路两旁原本盛开的葍花经过昨夜雨水的冲刷也渐显秃败之势。
越往里走,泥土越是泥泞,脚上的草鞋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了。
阿圆将鞋脱下拿在手中,晃晃悠悠朝草丛深处走去,树叶上还有未干的水珠汇聚成细流滴落在头上,与她眼角的泪珠融为一股,消失在青草间。
赵慎单腿屈膝,坐在枝桠间垂眸看她:“这就无法承受了?”
阿圆顺着声音抬眸望去,便看见一双修长有力的双腿,再往上就是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她攥着衣袖,身子侧向一边,擦着眼角还没得及垂落的水珠。
“这个时候哭已经无用了,还不如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什么意思?”
“这么一闹,今日虽是过去了,但以后你家祖母恐怕还有新点子。”
“她再将我许人恐怕也没人要了...”如今她的亲事应是没有着落了。
听着她嗓音中的低落,赵慎从衣袋中拿出饴糖放在她的手心:“尝尝看。”
入口的香甜驱散了她心底阵阵凉意,阿圆抬眸看着他曜石般的黑瞳小声说道:“今日多谢了。”
“虽说你今日做的有些过了,但是到底勇气可嘉。若是想让你祖母不再打你的主意,你需让她看见更大的利益。”
“更大的利益?”她不明白她身上有什么能让别人图的。
“比如说今日你祖母卖了你得了十两银子,那如果你的价值不止十两呢?”
阿圆打完猪草便径直下了山,路旁的田水反射着落日余晖,在金黄色的麦田里,幻化出新的山水。
“你个小兔崽子,出门打个猪草打了整整一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了阵阵骂声。阿圆赶忙放下背笼,弯身进了灶房。
灶台上还堆着白日没有刷洗的碗筷,阿圆舀了一瓢水放在木盆里,刚蹲下身子准备刷洗,后背上就被敲了一棍。
“谁让你倒这么多水的!水不用你挑你就可劲的放?从明个儿起你去挑水去,省的在家到处躲懒。”
阿圆闷闷应了一声,继续刷着碗筷,无论怎么做,在祖婆眼里都是错,也许她生下来不是男娃就已经错了。
窗外夜色融融,繁星点缀。夏风吹动院中的青草发出“沙沙”的曲调,阿圆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值钱呢?
“圆儿,睡了吗?”木门被人从外向里推开,月光下是娘亲枯黄憔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