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恶(2)
即使三载夫妻聚少离多,不冷不热,没有男女情爱,也当有相扶之义,人人称赞的翩翩君子,怎能这样不明不白地丢弃自己的结发之妻。
然而,直到马车在乡下叔父家的柴门前停下,宁西月依然没有等到梁知风的回心转意。
宁西月的父亲宁致远年近三十中了进士,分派到老家宁安县做县丞,原本以为脱离寒门前途似锦,然而,他个性率真不通庶物,官场上混了个不好不孬,与他同期的进士已做到州官府官,还有的爬到了六部,他却混到四十岁还是个县丞。
要说仕途不顺,家庭美满也算幸事,但发妻李氏却因多年操劳,熬坏了身子,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宁西月,不到四十岁就撒手人寰。
林致远虽说做官理事的能力差些,却是个重情之人,独身带着十岁的宁西月生活,未再续娶。
再说两父女若靠着县丞的俸禄,生活也很是宽裕,甚至节省些,也能给宁西月攒一份丰厚的嫁妆,但宁家的人口,说来简单却也不简单,准确地来说,是宁致远家简单,奈何他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都在乡下种田,总认为在县城里做官的哥哥是块肥肉,三天两头来打秋风。
宁致远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在家中做起了教书先生,凭着他的才学,还真教出了两个秀才一个举人。
在宁西月十五岁那年,父亲收了一个新学生,就是十八岁的梁知风。
梁家在宁安县有田有地,颇是富裕,祖上也曾出过进士,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但梁知风的父亲早亡,祖父祖母也已逝去,母子俩只靠着分家得的一点薄产过活,穷不死也富不了。
梁知风虽有才华,但缺了名师指导,学业上难有进益。
梁知风的母亲很是要强,也不缺见识,提着一篮子鸡蛋求告上门,宁致远是性情中人,看见寡母带着儿子勉强度日,再想他这个鳏夫带着独女生活的种种艰难,一时生了恻隐之心。
梁知风又是个仪表堂堂,举止不俗的,宁致远存了招婿的私心,与梁母透问一番,梁母也欣然答允,两家达成默契,只等梁知风取得功名,就与宁西月完婚。
宁致远真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培养他的乘龙快婿。
梁知风也不负众望,二十岁那年就中了进士,并遵守承诺与十七岁的宁西月拜堂成礼。
两人新婚之初,就没有什么蜜里调油,梁知风端的一派正人君子,在外人面前温文和煦,但私下里却是个极其冷淡冷情之人,连对于自己的妻子,除了床榻之上,还有一些温度,日常本就相聚不多的日子里,也没有热络的时候,宁西月总是想,他们若能在一起多相处相处,培养出默契来,日久生情也好。
可是,梁知风新婚一月后就到京中任职,宁父和梁母都是招病招灾的体质,今日这个需要照料,明日那个需要伺候,虽养了丫鬟婆子小厮,但作为女儿和儿媳,若丈夫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撇下两老不管,在谁跟前也说不过去。
所以,成婚三年的时光里,他们夫妻俩除了逢年过节能见上一面,温存一番,各自的生活里都没有对方的影子,与陌生人没有区别,成婚一年多后,宁父去世,宁西月精神不济,连仅有的几次见面温存时,都心不在焉,孩子又怎么可能怀得上呢?
【第2章第2章不育】
靖朝人有一个很可笑的观点,怀不上孩子,都是女人的错。
成婚第三年的春日里,梁母开始咳血,抱孙子的心,越来越急切,看着宁西月纤细的腰身,也越来越烦躁。
“知风过了正月十五才回京,你们在一处半个多月,这肚子怎还是这般消停?”
梁母的话音里带着嫌弃,宁西月垂眸不语。
“哎呀,等周大夫来把把脉就知道了,这肚子中不中用?哪是咱们这些老婆子能看出来,呵呵……”
此话说得不伦不类,人长得倒是富态,白白净净,正是梁知风的二婶子孙氏。
从前都不来往的人家,侄子念书交不起束脩也不闻不问的,等侄子出息了,在京城做了官,又紧紧地巴结上来,总有人不以为耻。
梁母待孙氏也是不冷不热,亲戚总要维持表面的平和,所以在大多数时候,孙氏来到梁知风家里,都是自说自话,她就是硬着头皮往上贴乎罢了。
但市井妇人见识短浅,肚子里没有二两墨,说起话来总是不中听,她原想着说几句好话,讨梁母欢心,又不敢实在得罪了宁西月,心里羡慕嫉妒恨有些扭曲,如花似玉的侄媳妇儿不能生孩子,不就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吗?
嘴上想讨好,心里藏不住怨毒,说起话来就失了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