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恶(28)
全城骚动,位于城南的粮仓起火,熊熊燃烧了一宿,火光映白了黑夜。
太阳高悬,应该准备第二日午饭时,火势渐消,够六万兵马嚼用半年的粮食也燃烧殆尽,而征北大将军却在温柔乡里沉醉,午后才幽幽转醒。
边关驻兵四万,希城驻兵两万,刘标坚定地认为是城里出了奸细,北金人在边关驻扎没有异动,希城又有索离山脉阻挡,所以,他既没有调兵护城,也没有在周边仔细查探,而是下令封锁城门,定要把那并不存在的叛徒找出来。
于是,还没等北金人打过来,希城就乱了套,第一批被屠杀的就是守粮仓的士兵,不问缘由,将近五百名靖朝将士冠以叛徒之名,被斩杀于闹市。
百姓人人自危,关紧房门,大街上只剩铠甲兵士,一片肃杀和萧索。
繁华的希城,在一夜之间变了天,粮草烧尽,士兵被屠,官兵挨家挨户地敲门,搜寻可疑之人。
两国和平几十年,民间往来频繁,第二批被屠杀的就是所有与北金沾亲带故之人,包括贩卖北金物品的生意人。
其中就包括黄小莺的未婚夫,那青年在皮草铺子里做帐房,稀里糊涂送了命。
整整五日,刘标杀了近两千人,才想起来上书朝廷调动粮草,信刚送出去,边关传来喜报,城外驻扎的两万北金兵士,一夜之间没了影踪,就像平地消失了一般。
褚骞大惊,连忙派精兵围绕索离山脉仔细探查,所谓兵不厌诈,你以为最不可能出现敌军的地方,也许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正对准希城蓄势待发。
刘标却是大喜,五王爷自以为是,觉得他关起城门捉奸细,屠杀靖朝人的行为是无比正确的,不但让北金人知道了他的本事,也确实斩断了北金的内应,无脑将军觉得,他的军功已经到手了。
二月二十二,刘标下令,将士撤退,城门大开,一切恢复如常,他也准备着回京领赏。
死过几日的城又活了过来,一大早,宁西月做了热汤面,打发了纪家父子出门,就来到黄婆婆家。
黄小莺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也幸好她没有过门,不然也会是刘标的刀下亡魂,但是,未婚夫妇心意相通,感情正浓时天人永隔,就算是铁石心肠,一时半会儿,也是拿得起放不下。
未婚夫的尸首被扔在了乱葬岗,黄小莺连着三日未曾言语,黄婆婆搂着她哭嚎一通,终于开口说话,却是要去索离山下的望北寺,想为糊涂惨死的男人点一盏长明灯。
黄婆婆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奈何正月里崴了脚,近几日又着急上火,实在是没有精神头儿陪女儿出城,就拜托宁西月走一趟。
出了希城城门,往西北方向行五里路,就是望北寺。
寺庙占地不大,却香火鼎盛,不知道是不是宁西月的错觉,总觉得那些和尚不像出家人,倒像绿林大汉。个别长得肥头大耳,还透着几分慈善,有些和尚身材健壮高大,满脸横肉,丝毫看不出慈悲为怀,好像随时都能抽出刀剑来一场比试。
黄小莺点了灯,跪在地上念念有词,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宁西月不好催促,走出大殿,在寺院里游荡。
希城的冬天还未结束,到处白茫茫一片,也无甚景色可赏,倒是站在大殿门前向后望,索离山脉巍峨高耸,让人望而生畏,想翻越这样一座高山,除非是插上翅膀。
宁西月看得久了,又产生一种错觉,若说索离山脉是一座高楼,那么,望北寺就像这座高楼开的小角门,一群胖和尚来来往往,进入寺门,就像进入了索离山。
宁西月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心里偷笑,怪不得这帮和尚肥胖,都是懒的,恐怕这寺院里的雪,一冬天都没有清理,不常走人的地方,雪深没过膝盖。
宁西月摇摇头,想着黄小莺该念叨完了,要早些时候带她回家才行,一转身,正遇见一群提着铁锹、拉着爬犁的和尚,每个人都衣衫单薄却汗流浃背,这模样像是在过夏季,不应该出现在冰天雪地。
一群懒和尚,连寺院里的雪都不愿意清理,如今却扛着铁锹拉着爬犁,筋疲力尽地挪回屋子,这番情景着实怪异。
宁西月纳闷儿,谁能指挥得了这帮懒和尚?什么样的体力活不得不干?他们因何心甘情愿?
黄小莺从大殿闪出身来,宁西月立即丢掉心中的千般思量,迎了上去,赶在午时之前回到了希城。
【第19章第19章相思】
接连三日,城里城外风平浪静,北金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来过,只是虚惊一场。
希城的百姓恢复了一些活气,刘标得意又忘形,上书朝廷,大言不惭地说他没有浪费一兵一卒,就击退了北金四万兵马,半个月后即将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