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恶(41)
慕千渝右手臂垂落,左手臂抱紧膝盖,望着雨雾的神情,却不见半点忧愁,还能语调松快地跟刘横诉说她的打算:“你受伤很重,不能轻易挪动,我们对这片山里也不熟悉,到处乱走,可能越走越深,不如呆在原地想些法子。我倒觉得下点雨也好,等雨停了,我就去拾些半湿不干的柴火,想办法引燃它,潮湿的木材,烟雾很大,若是天晴无风,寻我们的人就可以看到烟柱,找准方位寻过来……”
慕千渝越说越高兴,好像下一刻就能得救似的,转过脸来,眉眼带笑,脆声问道:“四哥说,好不好?”
“好,就按千渝说的办!”刘横被慕千渝的乐观感染,也一扫萎靡之态,忘了腿疼,啃着山梨,应着好。
大约辰时末,云散雨收,太阳光绚烂又炙热,林子里潮湿憋闷,慕千渝寻到那棵梨树,想多摘些果子,实在没有别的吃食。
奈何今日手臂的疼痛比昨日更甚,她只好用身体撞击树干,掉下十来个果子,再用裙摆做布兜,先兜回去给刘横,免得他饿着。
随后,又到林子里捡木柴,单只手臂活动,一次只能用胳膊肘夹回去三两根,来来回回折腾了几十趟,折腾得慕千渝蹲在地上,半天都直不起腰身。
午时,慕千渝脚步都有些飘忽了,也硬撑着攒够了柴禾,又让双臂完好的刘横钻木取火,引燃了柴禾堆,火柱直冲上天时,她也累得扑倒在刘横身旁,一星半点也动弹不得,意识都模糊了。
慕千渝第一次恢复清明时,她被刘横抱在怀里。
慕千渝完全清醒时,已是三日后,正躺在节度使府的床榻上。
暑热消退,刘横伤愈,又开始没日没夜的处理公务,只是对待慕千渝多了几分热忱。
水渠挖到落江边,灾民的房屋也建了个七七八八,沈嬷嬷却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没能过去中秋,就已到了弥留之际。
“小姐,我的小姐……”沈嬷嬷躺在病榻上,拉着慕千渝的手,未语泪先流:“小姐不要再吃那些凉药,趁着叶曼柔母子不在身边,趁着节度使大人对你还有几分热乎劲儿,生一个孩子吧!谁也不能陪谁一辈子,女人的后半生全靠儿女,有孩子就是有了依靠,你心里也总要有点寄托,活着才能有奔头……”
慕千渝无语凝噎,沈嬷嬷的心更疼了:“我知道小姐委屈,可是节度使大人必是要回京的,也一定是有大造化的。老奴只要一想到,你无子无女,孤身一人在他后院里熬日子,这心呐,就疼得不行……”
“嬷嬷,我不苦,我挺好的……”
“傻孩子!”沈嬷嬷长叹一声:“你不是我生的,却是我奶大的,你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吗?你忍了多少眼泪?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你每日是真笑还是假笑,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我的小姐呀……”
沈嬷嬷的眼神越来越浑浊,飘向虚空的某一点,流露着难舍与悲哀。
“我的小姐那么好,谁能来疼疼她?”
沈嬷嬷去后的一个多月时间,慕千渝都是彻夜难眠,她也不点灯,就坐在大开的窗户前,凝着夜色发呆,不知道累,也不知道饿,更不知道困。
唯一的感觉,就是秋风的凉意。
或许只有那一丝一缕穿透骨髓般的凉意,才能让她找到活着的感觉。
白日里还能如常处理事物,笑呵呵与人相处,谁能想到,这样开朗又开怀的女人,在黑夜里却是那般了无生气的模样。
直到树叶落光,河水结了冰,节度使大人每日宿在府中,宿在她的床榻上,慕千渝才不得不强迫自己在夜里如常的作息,然而,藏在心底深处的小小慕千渝,已经是半死不活。
冬月里,北金异动,刘横收到北金六万大军压境的消息,就向朝廷写了奏折,要求加派兵力,加强边关防范。
还没等过新年,边关发生了战乱,希城粮草充足军民一心,不足五万人马也将六万北金士兵挡在落江以北,没让他们的铁蹄踏入大靖朝一步。
正月十五,难分胜负之时,北金王庭发生动乱,好战且刚登基三年的新皇被其皇弟推翻,六万大军自然回返,放弃了攻打靖朝。
出了正月,北金内乱止息,新上位的北金皇帝发来求和国书,希望重启边关贸易,换两地百姓安居乐业,民康物阜。
【第27章第27章爹爹】
五月天,风和日丽,宁西月坐在廊下绣鞋面,二十多个月的灿灿,在院子里撵猫逗狗。
一只小奶狗和一只小奶猫不足三个月,都是纪朗从外面抓回来,给妹妹做玩具的,宁西月总是担心,那两条小命会折在灿灿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