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我先来帮你洗发……”

“不必了！”宁西月垂下眸子，声音逐渐变冷：“我不喜欢屋子里有外人在……”

梁知风的嘴角一僵，捏帕子的手指紧了紧，沉默须臾，才轻声道：“我就在隔壁，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喊我一声就好。”

男人将帕子搭在浴桶边沿，还动作缓慢且细致地捋平了褶皱，才悠悠转身离去。

宁西月关好房门，宽衣解带，踏入温热的水中，长舒了一口气。

梁知风回到自己房中，快速地梳洗了一番，一直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只是过了快半个时辰，水也该凉透了，还没有听到宁西月起身的响动。

梁知风担忧不已，快步来到隔壁，敲响浴房的门。

“西月，还没洗好吗？西月……”

“西月，水凉了吧？要不要再加点热水？”

“西月，你是睡着了吗？”

宁西月的确是靠在浴桶边沿睡了过去，被梁知风的敲门声惊醒，连忙抹了一把脸，高声回道：“哦，马上就出去了。”

水已经凉透，宁西月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随便围了件衣服，打开浴房的门，颤栗的身子就被裹进薄被里。

梁知风拥着她坐到软榻边，又扯过干帕子擦拭她的秀发。

“已是深秋，凉气入体，易生风寒，可不敢大意。”

宁西月任他忙碌与唠叨，轻轻地嗯了一声，眼睛盯着烛火，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头发擦干后，梁知风又从柜子里找出稍厚些的棉被铺在榻上，嘱咐道：“你先去被窝里暖暖身子，我去厨房熬一碗生姜水。”

宁西月还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又轻轻地嗯了一声，扯掉薄被，钻进了厚被子里。

不到两刻钟，梁知风还真的端回一碗热汤来。

宁西月起身，乖乖地喝掉了大半碗。

“西月，好喝吗？”

“还好，很甜……”

梁知风把碗放好，神情愉悦：“我知道西月不喜欢生姜的味道，就放了很多大枣。”

“哦……”

宁西月垂着眼帘，刚要扭身扯被子，就被梁知风搂进了怀里，下意识地推拒，却被男人搂得更紧。

“西月，让我抱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

男人的声音沙哑，响在宁西月耳侧，勾起了她心底的忧伤。

十五的月亮，光芒如水，倾洒在窗前，一地清辉。

梁知风说话算话，真的只抱了一小会儿，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扯过旁边的被子围住女人的身体，嘱咐她早些休息，就毫不留恋地出了门。

宁西月始终沉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思，只是在想，梁知风无条件地宠着她，捧着她，又哄着她，能坚持一辈子吗？

宁西月的中秋，虽有困惑，也还算圆满。

皇宫里的慕千渝却没有那么幸运。

戌时末，宫宴结束，慕千渝跟在叶德妃和刘横母子身后，不近不远的距离，缓缓而行。

“你什么时候接曼柔母子回来？”

“现在形势复杂，曼柔性情娇弱，还是让她在别处躲躲清净的好。”

“嗯，也是！”叶德妃对儿子娇宠叶曼柔很是满意：“这么多年，曼柔独自带着两个孩子，定是受了很多委屈，你要多疼疼她。”

“儿子知道！”刘横搀扶着叶德妃的手臂，声音里带着骄傲与欢喜：“等事成之后，儿子当尽快接曼柔母子回来，让母妃见见濯儿，那孩子甚是活泼聪颖……”

一个聊起儿子欢喜备至，一个聊起孙子慈爱非常，慕千渝突感自己有点多余，脚步一顿，母子俩谁也没在意她，相携走远。

游廊曲折悠长，前方两人带着太监嬷嬷很快没了踪影，慕千渝呆站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身边连一个值得信任，贴身服侍的人都没有。

随即勾唇自嘲，笑自己贫苦日子过习惯了，都忘记身份尊贵的人当是怎样摆谱的。

她挥手叫身后两名陌生的宫女退下，静立在游廊一角，微微抬首，望着天上的圆月，思绪又不知飘向了何处。

“哎呦，这不是四嫂嘛，这么有闲情逸致，自己个赏月呢？”

那道声音稍一停顿，啧啧两声：“漫漫长夜，寂寞难耐吧？”

慕千渝回头之前，偷偷地叹了一口气，姜妙儿市井妇人的口吻，从前听来甚是讨厌，现在听到，却让她稍许喜欢，因为想到了希城的诸人诸事。

那些粗鄙女人可比太子妃厉害多了，什么脏话丑话都能顺嘴咧咧出来，妇女间玩笑，扭打互骂都是常事。

只是在希城时，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粗野女子，只把斗嘴打架，当做生活的调剂。可是在深宫之内，太子妃可不是玩笑，她就是单纯来找茬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