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139)
楚王肯过来,是为了铸剑术。
葵生阿兄疯了,没有办法从他嘴里得知殷商王剑的铸造法。她和申先生商量好,为了葵生阿兄的性命无虞,绝不能让楚王知道阿兄的存在。
和殷商王剑的铸剑术有关系的人,只剩下她,一个铸匠的女儿。
她一定要想办法帮到申先生。
还他的人情。
几人在梨树下席地而坐。
芈渊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往阿姮怀里一掷。
“给你的,算作赔礼。”他的神情匿在满脸疤痕和乱蓬蓬的胡茬下,一丝赧然之色从眼中匆匆划过。
阿姮打开包在外头的布,从布帛里头露出一面铜镜。
镜子小巧精致便于携带,银色的镜面在她脸上照出一道明艳的光。远山含颦的眉,宛转秋波的眼,微微翘起的唇,皆清晰可见。
“谢——”大王两个字还未出口就咽了回去。
喜妹转动眼珠子,抢着说道:“我还要替成大谢谢阿姮宽宏大量呢!”
“我家仆人无礼,还请姮女见谅,”成子期也对阿姮致歉,之后对申叔偃说,“对于叔偃兄上回说的话,我和吾国国君愿闻其详。”
喜妹跟鹂姬和姮女赔罪的时候,他和大王刚才已和申叔偃见过面,申叔偃说他在晋国的时候,发现了先前的晋侯锻造出锋利兵器的秘密。
成子期既然代表楚王开了口,申叔偃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事,递给阿姮。
也是一张布帛。
芈渊轻蔑的撇了撇嘴角,眼中却不由自主的露出紧张的神色,眼巴巴的瞅着一脸恬静的少女。
在众人的注视下,布帛展开,露出一个半圆的弧形图纹。
阿姮和成子期均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到布帛上的墨色纹路上。两人不约而同的,在脑海中将眼前这个图案和楚王给他们看过的另外半面图案拼凑到一起。
铸匠的名氏终于得以补全。
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布帛上的图案,喜妹等人期待的望着他们。
芈渊一只手悄然按上腰间的皮革刀鞘,宽大的刀鞘里面放的不是刀,而是申叔偃暗中从晋国送来的那柄锋利的铜剑。
他令景肱带回荆山给铸匠们查看,可惜楚国的匠人没能铸出同样的剑来。后来在他和聂羽搏杀时,他的剑被损毁。褚良去荆山,将这柄崭新的剑带回来呈给他。
成了他新的佩剑。
“铸造出这两柄剑的匠人何在?”成子期问。
阿姮垂眸。
芈渊按住刀鞘的手微微收紧。
“死了,”申叔偃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芈渊,一脸淡定的说,“晋侯遇刺的时候,铸剑的匠人死于翼城之乱。”
成子期说:“那么铸剑术也相应失传了,叔偃兄凭什么跟吾国谈条件?”
申叔偃笑了:“子期想必已经看出来,这两柄剑上的图纹组成的图案其实是铸匠的名氏。给晋侯铸剑的只是个普通匠人,这个名氏自然不是他的。”
“那是谁的?”喜妹不知什么时候从屋子里取来竹简和笔墨,边听他们说,边往竹片上飞快的记录。
笔头攒动,随口一问。
申叔偃沉眸朝阿姮点了个头,阿姮说:“是殷商时期给商王铸造王剑的铸剑师。这个合到一起的图案,是铸剑师的名氏。而那个匠人,就是商王铸剑师一脉的后人。”
啪嗒,毛笔从喜妹手中滑落。
商王,王剑……这段时日,他们听过太多次关于他们的传说。
像幽灵一样再次出现在她们耳边。
成子期道:“就算那个匠人是商王铸剑师的后人,可他已经死了,我们又到哪里去找到能铸造出锋利兵刃的铸造术?”
“典藏室。”阿姮和申叔偃齐声说。
芈渊眉头一皱,两手抱臂,沉默不语。
成子期乜斜了一眼,接受到国君的指示,淡淡的说:“叔偃兄端的是好算计,你手中并没有所谓的铸剑术,倒想借助吾国之力,从天子的典藏室拿到这个机密,再跟我们谈条件,以保住贵国的城池。难事麻烦事都让我们做了,到头来损失的还是吾国国君的利益。叔偃兄,你觉得,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我们会答应吗?”
他只是老实,不愿意和人起争端,不代表他是傻子。
他身旁的大王,更不可能犯傻。
喜妹嘀咕:“就算我们答应了,姬不疑也不答应啊。典藏室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上回阿姮带我们去典藏室,姬不疑怎么也不让我兄长进去查阅典籍,连阿姮的面子都不给。”
她和阿姮对望,眼中尽是无可奈何。
“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不疑先生不像不讲道理的人,我们想办法再求一求他,兴许这回他就答应了。”阿姮微笑着柔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