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153)
还有只会哭哭啼啼的蔡侯,从一开始就把她和申先生蒙在鼓里。
中间也有鹂阿姊吗?
阿姮心中被猛地扎了一刀,疼得缩到了一起。
她是什么?他们,他,当她是什么?
泪光从少女的眼眸中一闪而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缕嘲色。
那一瞬的神情,恍惚让褚良看到大王的影子。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急忙辩解:“跟喜妹和成兄长没关系!如果他们能帮忙,我们早就可以把你接走了!”
阿姮嗤的笑了一声。“接”,他可真会说话。
“大王真的喜欢你,没有拿你跟蔡侯做交易!交换十五个城的是另外的……总之,你明天就知道了!”
褚良还在着急解释,阿姮问道:“褚良,你还喜欢喜妹吗?”
他呆了下,默默的点头。
“那你为什么没有把她绑回去跟你成亲?因为你也知道,如果这么做,只会让她恨你厌恶你!这才是真正的喜欢一个人!”
她说完,冲下马车。
他站在不远处,目光暗沉的盯着她。
阿姮冷漠的从他面前经过,走进驿站。
蔡国突生动乱,连驿站都呈现出败落之相,守卫驿站的兵卒早跑得无影无踪,也不见歇脚的商旅。
蔡侯赏赐给她的寺人和仆女满面惊惶的上前,要侍奉她。
被她赶走。
房门“砰”的关上。
第二天早上再见到楚王,他已经去除了脸上的伪装,伤疤不见了,胡须剃掉了,重新呈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孔。
面色铁青冷硬,充满杀伐决断之色。
变回了那个傲慢俊美的国君。
不再和她说话,也不和她同车。
越往前走,车外的麦田,山野,越来越让她熟悉。
阿*姮不敢相信她看到的一切。
眼前,竟然是她离散的故乡!
原野中,另一队车马冲过来,停在他们前方。
“属下幸不辱大王使命!”车外,是祝让爽朗的笑声。
“一个都没逃脱!大王要拿活的,这一路可憋死我了,属下的刀渴得都快等不及了!请大王速速下令!”
祝让还在大笑,不知道他抓的人是谁,阿姮心中不安,正要掀开帘子窥视,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下来。”他简短的说。
阿姮下车,祝让身旁跪了七八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头戴枷锁,双手被绳索捆缚住,一个劲的鬼哭狼嚎。
褚良在一旁问:“阿姮姑娘,是他们吧?”
阿姮茫然的看向这几个人,看向他们的脸,忽然周身发冷,血液上涌。
那个夏夜,燃烧的火,飞溅的血。
阿父和邻人还有邻人的儿子葵生阿兄拼死抵挡山贼,阿母把她狠命的往山下推,“走!阿姮!快走!”
她仓惶回头,在血色和火光中间,看到几张狰狞的面孔。
褚良再次催问。
她不回答,闭上眼睛,眼泪猝然而下。
就是他们。
她怀着刻骨的仇恨要报仇的人。
“哗啦”,祝让兴奋的抽出刀,那几个人的嚎叫声更加惨厉。
芈渊喝止住祝让,叫他把他们身上的枷锁和绳索都砍下来。
祝让疑惑的嘀咕,还是照做。
“寡人教你该怎么报仇。”
阿姮睁开眼睛,一双大手揽过来,不容分说的将她推上兵车。
是她在郢郊的猎场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昂首站立的那种兵车。
几个贼寇以为有了可趁之机,挪动僵硬的身躯四散奔逃。王卒站定四周,以刀戟和弓箭将他们逼了回去。
形成一个围猎之所。
他拽她上了兵车,褚良在左为御者驾驭兵车,祝让从王卒手里接过一根长戟,也挤了上来。
弯弓,搭箭,她的手臂在身后之人手把手的掌控之下,箭矢盯着目标急遽移动。
“射!”
他沉声发令,握住她的手猛地张臂拉弓,再松开,饱含杀气的箭矢冲了出去。
极为精准的扎入一个贼寇的头颅,箭竿从远处发出沉闷的颤动声。
前一刻还在乱跑的人,瞬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
阿姮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眼前一片空白。
楚王握着她的手,教她杀人。她杀了人!
还没完,兵车横冲直撞,箭矢移动,射击。有的被射中头颅,有的被穿透脖子。
她就像他手中的傀儡,指到哪里,杀到哪里,杀了一个又一个。
“这回我们不射头也不射脖子,人的心脉在左胸,照样可以一击毙命。”
他竟然还有闲心在她耳边低语,教她怎么杀人死得更快。
阿姮觉得自己快疯了!
最后一个倒了下来。青色原野上沾染了数点猩红。
“阿姮姑娘你太厉害了!每个都正中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