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177)
“闭口!”阿姮朝他一吼,冷冷的道,“把你的眼泪收起来。”
仲其轸仓促的擦去脸上的血泪,愧疚开口。
景稚第一次带她见申叔偃的时候,就被暗中保护她的仲其轸察觉了。然后楚王在景氏私卒里头安插了眼线。
她和申叔偃第二次见面,劝他离开云梦城。她不愿意跟他走,申叔偃劝说无果,只得返回北方。那天夜里,申叔偃一行人在云梦城北的郊野遭到楚王的人袭击......
“就是行商的货物走水失火的那天?失火也是为了遮人耳目,不叫我察觉?楚王叫你把申先生抓住后藏在哪里?”阿姮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冷。
“起初,大王叫我给申先生喂了可致人浑身麻痹不能动弹的迷药,将他捆缚起来只能听见人言,囚在,囚在......”
仲其轸望了眼阿姮,嚅嗫着说不出来。
祝让不耐烦的催问:“仲二!你何时变得这么磨叽!囚在何处你快说!”
“起先囚在夫人和王上的寝居室旁边的屋子。”
阿姮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仍不死心,咄咄逼问:“什么时候的事?”
“您和王上去赴越人使者的宴席那天。”
那天,白日里他们去了一趟行宫,晚上回来去越人使者那里赴宴。
再后来,他们回到舱室......
楚王百般玩弄她的时候,申先生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听她在恨他入骨的男人身下发出放荡的叫声。
“宁愿做他的妾,也不愿做我的妻?”
妾室不过是玩物罢了!......
申先生早就告诫过她。
上天,她都做了些什么?把脸面和羞耻扔到地上,让楚王践踏还不够,还让申叔偃遭受莫大的羞辱。
本就苍白的小脸如被雷击中,心撕裂成片,从破碎的心里生出一口恶心的浊气,让她恶心,想要作呕。
那个信誓旦旦说喜欢她的人,就是用这种龌龊的方式喜欢她的吗?
第72章 文案回收中,……
明明踩的是地面,阿姮却像身处一块浮木上,没有可以倚靠的地方,没有能够相信的人,摇摇晃晃直往下坠。
脚下就是深渊。
就让她摔下去,跌得粉身碎骨好了。
“夫人!”仲其轸焦急的叫唤,将她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申先生现在何处?”吐出那个称呼时,她脸上火辣辣的燃烧,仿佛生生挨了几个耳光。
她不配提起他的名字。那个真正尊重她,爱慕她,对她好的人。
仲其轸说,申叔偃被秘密关押在行宫的工地上。
阿姮嗤地笑出了声,笑声中充满讥讽和自嘲。
行宫。他说要给她建造的行宫。
“申先生受了刀伤,本不严重,从那日……”仲其轸吞吞吐吐,欲言又止,“那天从船上转移到行宫,他突然起了高热,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打翻了我给他煎的药……”
阿姮脸色愈加苍白。他宁可死,也不愿再被楚王侮辱。
是她,是她和楚王一起作的恶!才叫那个温润磊落的男子蒙受了此生最大的耻辱。*
泪水流下来,湿泪像火一样灼烧皮肤,泪水中有对他的悔和痛,对楚王的怨恨,然而更多的,是对自身的唾弃和厌憎。
都是因为她的缘故。都怪她!
仲其轸愧疚自责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响起。他说,申先生拒绝吃药,他不得不将他捆缚起来,将退热的药汁强行灌到他嘴里。
开始仲其轸只当大王抓申叔偃泄愤,羞辱一番后就会把人放了。后来才得知,等到夏祭的时候,无论死活,王上都会拿他祭祀。和大军征讨东夷时俘获的吴人俘虏一起当作人牲祭祀。
夏祭?人牲?像他当初对待王叔度的尸体那样吗?
可那个人不是王叔度,是她当作父亲和兄长一样敬爱的人啊!
钻心的痛,痛得她喘不过气来。
楚王令人烹煮王叔度时,那股已经被她遗忘的尸臭气味,突然又冒了出来。
阿姮极力忍住腹中秽气翻滚,叫仲其轸带她去行宫。
“慢着!”祝让横刀拦在仲其轸身前。
王卒围上来。祝让吩咐王卒隔开姮夫人,绝不能由着她跑到行宫去。其余的人将仲其轸团团围住。
这是祝让生平第一次沉住气应对突发状况。
大王征讨东夷时,姮夫人从他守护的郢都走失。到了云梦,在行院的时候,王上不计前嫌,将保护姮夫人的任务仍旧交给他,他一不留神差点让仲二把夫人杀害了。
国君责怪他是对的,回回都在他手上出差错。祝让很惭愧。
这次大王巡弋东夷水路,仍令他保护姮夫人。大王临走时曾异常严厉的告诫他,比他有心眼的人多的很,倘若遇到麻烦,不要费力与之周旋,直接叫那人闭嘴。只有死人才不会玩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