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185)
“阿姮?”聂羽陡然看到楚王身后那个失魂落魄的美丽面孔,惊讶地停住了一瞬息。
就在这一瞬间,有人扑到他身上箍住他的手臂,他面前的楚王也得到拔剑进攻的机会。王卒也聚拢上来。他顿时处于劣势。
聂羽愤怒,口中发出狼的啸声,一个迅猛回身,手指准确地插入身后那人的喉咙。
一股鲜血喷溅到甲板上。仲其轸变了脸色,口中“嗬嗬”叫着,轰然倒地。
“仲二!”祝让歇斯底里的大喊,扑了上来。
聂羽后背上挨了楚王一剑,发了狂的朝王卒撞过去。
他打斗起来没有章法,全靠速度和两只又尖利又粗悍的爪子,王卒都不是他的对手。
就算芈渊没有受伤,跟他单打独斗也很难胜过他。
王卒缠住聂羽的时候,祝让冲到仲其轸身边,又悲怆的喊了一声“仲二”!
仲其轸呼吸艰难,气息全从喉咙上的血窟窿里跑掉了,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祝让只听到“忠……义……”时断时续几个字,他便气绝而亡。
聂羽又伤了几个王卒,重新朝楚王扑过去。
芈渊站立的地面,已经流了一滩血。
国君以剑锋杵地稍作休憩,面上仍是一派从容淡定,甚至显露出几分轻蔑。
挥起一剑又刺破聂羽伸过来的手掌,却被聂羽另一只手爪偷袭过来,直逼喉咙。
祝让斜刺里冲出来挡在国君身前,一刀扑下去!
布帛“刺啦”裂开,发出刺耳的声音。一只满手是血的手爪穿透男人胸前的衣裳,五指插入胸口。
血浆爆裂,听得“嘭”的一声——
阿姮眼前飞起一阵血雾,喧嚣的声音从耳边远去。
滴答滴答的声音,清晰的落了地。甲板上又出现一滩鲜血。
阿姮眼中冒出热泪,捂着嘴干呕,呕得停不下来。
“祝让!”芈渊难以置信的嘶吼。
聂羽转身,眼前雪光一闪,他伸向楚王胸口的五根手指被楚王的剑齐根斩断!
从未有过的钻心之痛,他痛得惨叫,在甲板上横冲直撞,王卒竟然不敢近身。
惨烈的叫声塞满了阿姮的耳朵。捂住嘴的手颤抖着去捂耳朵,终于吐了出来。太苦了,比她喝过的药还要苦。
“祝阿兄!”从岸上又传来一声大喊。
褚良和甲沿着烧成残垣断壁的跳板冲了过来。
芈渊抱住倒地的祝让,大喊:“阿让!”
祝让脸上露出苍白的笑容,气若游丝:“丹阳祝氏……永远,永远忠于王上……”
他和仲其轸一样,张开嘴还有话想说,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甲上前,手忙脚乱的捂住他胸口的血窟窿。
流着泪朝他吼道:“祝让!你振作起来!阿秀跟她的孩子还等着你……等你回家!”
“祝阿兄!”褚良泣不成声。
芈渊眼眶发热,看着祝让的眼睛说:“你和秀夫人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将继承你的封爵和土地,永远效忠于国君。”
祝让笑了,从嘴里含糊的喊了声“王上”,一口血涌出来,再没了声气。
褚良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说,“都怪我!如果我一开始就去做司寇,就不会发生这些事,都怪我!”
聂羽被王卒拿长戟压制住围在中间,没有人敢上前擒拿他,芈渊等人也不管他。
也没人顾得上阿姮。
大家把仲其轸抬到祝让旁边。甲给国君包扎伤口。褚良还在哭,说都怪他。
听着褚良充满痛悔的哭声,阿姮呆呆的站起身。
申先生,聂羽,白狼,枉死的渔夫,死在她面前的仲其轸和祝让……
如果一开始,如果……是不是就会跟现在不一样?
她回头看了眼芈渊,走到船舷边,翻身一跃,跳了下去。
“阿姮!”芈渊目眦欲裂,推开正在给他上药的甲。
无时无刻不在留意的那抹青绿倩影,从他眼前跳了下去,没入同样青绿的湖中。
“快!备船!”芈渊朝王卒怒吼,自己从船舷往下跳。
脖颈处被人从身后狠狠地一击。芈渊瞪圆了眼睛回头,褚良举着手刀愣在那里。
论武力他终究还是比不上祝阿兄。褚良心中一痛。
“王上!祝让死了!仲二也死了!你要让所有人为了你的情爱陪葬吗?”
褚良双目赤红,挥手朝躺在甲板上的尸体一指,不管不顾的朝国君咆哮。
甲跑过来,说跳板已经完全烧断,火势在朝这边蔓延,这艘船不能要了,所有人要赶紧撤离,坐驳船上岸。
芈渊还在下令,命王卒下水搜救。
褚良朝甲大喊:“不是有痹药吗?拿过来给王上吃!”
“你——好大的胆子!”芈渊怒极,身子一僵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