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194)
这回来的不是姬不疑,是另外一个姬姓公族大夫。从他口中,阿姮和申叔偃这才知道,姬不疑犯下大罪,被天子拘禁。
一同被关押在洛邑的,还有楚国大夫成子期。
成子期亦不知道因为何事,触怒楚王,被楚王驱逐。结果到了洛邑,又招了天子的恨。
和姬不疑一起被投入监牢。
阿姮惊问,他们犯了什么错?
天使说,因为一件祭物——苞茅。
阿姮猛地想起,他在洛邑的时候,以成子期的家仆“成大”的名义对姬不疑许下承诺,来年正旦日要为天子献上苞茅。
如今正旦日早就过了,楚国压根就没有派使节到洛邑进贡。
姬不疑坐不住了,私下派人到郢都去提醒楚国国君,被打发了出来,传话的人说他们大王“心情不佳”,懒得进贡。
诸侯国到处流传楚国国君得到越人上千美人的事,他的心情有什么不好的?
找借口都没有诚意。
阿姮能想象到他那副鼻孔朝天满不在乎的样子。
天子被耍了,气得头顶直冒烟,可又没办法跑到楚国找楚子算账,只能把脾气一股脑发到姬不疑和成子期身上。
他们在洛邑的家眷亦受到牵连,被投入狱中。
阿姮想起喜妹,心中焦急万分。可是眼下蔡国这边也是一团乱麻,申叔偃忙着接应逃跑的蔡侯,又要和晋国商谈议和,每天都是政务缠身,她不敢给他添乱。
就在她坐立不安心急如焚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拜访她。
景稚。
景稚没有等到申叔偃释放她的父亲归楚,只得趁蔡国又乱了起来,带着她的人冒险跑来。
阿姮心中一动。
她和景稚没有交情,也没有寒暄的心情,两人一上来就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景稚仰着鼻孔说:“你去劝说申叔偃放了我阿父。”
阿姮一口答应下来,说:“我也有求于你,这回我们得谈个交易了。”
她把苞茅的事告诉了景稚,说:“你到洛邑把成氏兄妹和姬不疑救出来,这就是我的条件。”
景稚不可思议的看她:“半年多不见,我怎么觉得你变傻了?天子不傻,我也不傻!我可没办法救他们。”
“你可以的,如今只有你可以做到,你相信我!现在天下诸侯都知道景氏女命中注定是未来的楚国王后,如果你派人以楚国国君夫人的身份向天子敬献苞茅,天子挽回了颜面,平息了怒气,姬不疑和喜妹他们就有救了!”
阿姮着急的说了一通,满怀谦卑和祈求的看着她。
她一口一个国君夫人,把景稚捧得飘飘然,景稚心中十分得意,略加思索就答应和她立约。
“一言为定!”阿姮举起手掌。
景稚没好气的跟她击了一掌,漫不经心的问道:“你终究还是选择了申叔偃?”
阿姮愣住,视线从景稚身上转向远处的庭院,申叔偃从外面回来了,面带关切行色匆忙的向她走来。
“对,我决定嫁给他。”她的声音轻的像风中的柳絮。
劝说申叔偃放了景梁?她没有那么大的把握,只能拿她自己再做个交易。
第78章 “你不要大王了吗?”
庭院中,绿柳如烟。温雅俊逸的男人穿过垂柳,从容行来。
“恭喜相国,可算是抱得美人归了。”
景稚大咧咧的一声道贺把申叔偃惊得一愣。他愕然的望了眼阿姮,对方垂下眼睛,没有因为景女冒失的言语露出不悦,亦没有反驳。
似乎是,默认了。申叔偃心如擂鼓,不敢确信。
这些日子他们俩相处的其实极为别扭,阿姮没有明确的拒绝他,他不敢再提婚事,她也从来没有跟他交过心。
她分明就在他身边,又好像离他很远。
景稚的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妾适才听景女说,先生和她曾经有过一个约定,是关于景梁大夫的。”阿姮打破沉默,温婉开口。
不免又叫申叔偃想起在云梦发生的不愉快,阿姮心生歉疚,小心的瞅着他。
申叔偃回望她,清俊的凤眸着染温色,无声地安抚她的不安。
转而坦然的对景稚说:“我回都城后就向景大夫表明,可以放他归国,他自己不愿意离开。他没有从隗蹇手里拿到想要的好处,又把主意打到吾国国君身上。如今……”
他沉吟了片刻,告诉阿姮和景稚,晋军已经攻占了蔡国国都。
都城破,国不能亡。
蔡侯人还未到,就派了先遣过来向申叔偃传令,把还没有委派卿大夫镇守的这个地方立为新的国都,以“下都”相称。
“吾国国君在来下都的路上,等我接应到国君,派人找到令尊,就把他送到汉水去。”
“好,一言为定,”景稚爽快的答应下来,对阿姮说,“你放心,你我的约定我定会兑现。我现在就启程去洛邑,成家兄妹的事就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