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45)
阿姮眼眉宛转,想起什么,眸光一亮,补充道:“遇到不会的,我还可以学!”
阿鹂被她惊住,说不上话。
“我早该想到啊,”薄媪轻抚额角笑起来,两眉间的皱纹展开,“姮女你本就是匠人之后,识得铭文,写字算术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这差事辛苦的很,时不时得劳你出宫,老妪可不敢随意指派你,还得问过王上的意思……”
“老媪您见外了!”阿鹂还不清楚她们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就赶忙接过话,急切的说,“阿姮为您分忧,不就是为王上分忧么?您就把这个机会给舍妹吧!”
薄媪含笑点头,依了下来。今日大王过来,绝口不提给姮女名分,不知何意。
国君年少,心思却深得很,连薄媪都时常发怵。姮女倒是恭顺如初,听见他们说立后和甄选美人的事,也没有露出嫉妒之态。
这才是国君妾室该有的本分。
以后大王宫中新人不断,是该给她点机会。
薄媪应允,阿鹂不胜欢喜。直到薄媪给阿姮指点如何丈量统计田亩,如何核算仓禀中的稻谷,如何计算楚王宫的开销用度,再到如何清点卿大夫和农户上贡给国君的粮食财物等等,阿鹂听得两眼愣直,脑袋发晕。
“你这是揽了个什么差事?”一从薄媪处出来,阿鹂就忍不住嘀咕,叨叨个没完,“这是三两个月能做完的么?千万别甩不脱了!还这么辛苦这么麻烦!怪不得老媪从宫里都抓不到人来做……”
阿姮笑眯眯的:“阿姊你刚才也听老媪说了,我只需从旁协助,一点也不累人。劳力跑腿的事,有寺人和王卒去做,我从中给老媪时时通传即可。”
“有你说的这般容易?”阿鹂一脸不信。
“这样我不就可以随时出宫了么?”
阿姮冲阿姊嫣然一笑。怎么可能容易呢。在她离开前,这是尽力为楚王做的最后一件事。
算作报答他屡次相助的恩情。
楚王有傲慢和狠戾的一面。于她而言,除去那一晚,让她感受到最多的,是他的善意和怜悯。
微不足道,却又宝贵。
也许只是他的无心之举。
可她都看到了,也记在心里。
阿姮和她死去的匠人父亲一样重情重义,谁对她好,她都会尽她所能的去报答对方。
她把楚王的好与不好当成了一本账目,一笔一笔算得很清楚。
若让楚王知道了,定会嘲笑她。
管他呢。
那是他的事。
她和阿姊商量好,等她下次出宫,和阿姊一起去找个可靠的医士,将阿姊腹中的胎儿拿掉。
对于如何离开楚国,两人又细细的盘算了一番后,阿姮回到王宫。
楚王依旧没有回来。
阿姮回想起这日见到楚王的一幕幕。
他的脾气还是那么坏。
但是,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对她冷眼厉色或拿她问罪。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阿姮心中若隐若现。
楚王在生气。
他在生气。
他的冷漠、不屑还有傲慢,表现的异常生硬,像专门针对她一个人似的。
阿姮心中犹在七上八下,薄媪已麻利的为楚王挑选了七个容貌姣好的年轻宫女。国君寝宫两侧的四间偏殿,终于不会再那么冷清了。
阿姮的心归于平静。果然还是她想多了。
第21章 “叫蔡女来伺候。”……
被选来服侍楚王的宫女中有覃,阿姮欣喜不已。
“阿姮!太好了,又能和你住一起了!这张榻好大!好香啊!”覃倒在榻上滚来滚去,像小犬一样扒着褥子深深吸气。
一脸陶醉的模样把阿姮逗笑。
阿姮笑道:“咱俩一人一榻,往后谁也挤不着谁了。”
房门被推开一个缝隙,探进来一张秀气的脸,小心的问:“阿姮,可以进来么?”
阿姮愣了一下,微笑点头。
眼前一花,“呼啦啦”六个宫女全都涌了进来,有的是阿姮刚到宫中就打过几次交道的,有的还是生面孔。
薄媪办事老道,选来的女子,高矮肥瘦各有千秋。有像覃这么活泼直爽的,也有和阿姮一样安静寡言的。
“阿姮,我们还从未侍奉过王上,薄媪叫我们多跟你请教。”秀气腼腆的生面孔宫女率先开口,冲阿姮屈膝行礼。
阿姮伸手止住她。
覃从榻上坐起来,哼道:“请教什么?想让阿姮教你们怎么得到大王的宠幸么?阿姮才不会告诉你们!想都别想!”
她还记着被其中某个宫女欺负过的事。
“难道你不想?不侍奉大王,那你来做什么?”被覃针对的宫女顿时红了脸,不甘示弱的回嘴。
“我来伺候阿姮的!阿姮伺候大王,我就伺候她!”覃把头一扬,笑嘻嘻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