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欢(7)
“阿姊莫要自责,我很好!”阿姮飞快的揉了揉眼睛,把覃拉到身旁,笑着介绍道,“这是阿覃,她是楚人,阿覃教了我很多,也很照顾我!”
“这就是你常说的阿鹂姊姊啊,”覃赞叹道,“你们蔡国女子都这么好看。”
“不好看的,我们蔡侯也不敢给贵国送来呀!”阿鹂平复激动之情,戏谑道。
当初,蔡国使团带了两个美人出使楚国,一个是阿鹂,另一个美人在半路上水土不服,还没走到楚国就病重而夭。
蔡国本就得罪了楚王,原本应该送往楚国的两位美人又只剩下一个,使团将要面临的处境更加艰难。阿姮感念申叔偃的救命之恩,甘愿顶替亡故的美人,和阿鹂一起被献给楚王。
本以为两人可以在楚王的宫中做伴,彼此有个依靠。哪知那日猎场过后,阿鹂被楚国令尹昭伯讨去,做了昭伯的妾。
“令尹虽说宠爱我,但从不予我插手外间的事。可这回,令尹便是不带我出门,我也要跟来的!妹妹及笄的重要日子,我无论如何也应见妹妹一面。”
覃听了阿鹂的话,吃惊的说:“阿姮,你比我还小呢?”
阿姮的身量比她们都更为高挑,隐匿在粗糙褐衣下的一身肌肤雪白柔腻,胸臀曲线凸凹有致,常常令宫女们羡慕不已。
而覃年纪小个头矮,经常被别的宫女戏弄乃至欺压。阿姮入宫以来,默默的帮了她好几回。在覃眼中,阿姮性情和顺,做事稳重。覃喜欢跟她一起做事,也愿意听从于她,可没想到她比自己的年龄还小。
“我都忘了!阿姊竟然还记得!”阿姮拿手覆脸,难为情的搓了搓脸庞。
“阿姊,我今早还在想,如果能见到你就好了!”阿姮跟阿鹂撒完娇,又冲覃俏皮的*笑道,“阿覃莫要小看我,过了今日,我就和你一般大了。”
覃还不曾见过阿姮这般稚气可爱的模样。自从见到她的鹂阿姊,她就像陡然变了一个人,笑容灿烂,明媚活泼。这样的阿姮,才是一个及笄之年的少女应有的模样啊。
阿鹂的仆女在林中草地铺上毡毯。阿鹂从怀中取出一对玉笄,笑眯眯的示意阿姮坐到毡毯上。
“鹂夫人为你簪笄,我为你梳髻。”覃从仆女手中接过骨梳,为阿姮梳了一个在楚国少女中最时兴的双鬟。两支玉笄被一左一右的插到发髻上,玉色生辉。
“阿覃,阿鹂姊姊,谢谢你们。”阿姮的唇瓣微微颤抖。她眨了眨眼睛,把泪意压下去,唇角上扬,朝覃和阿鹂展露笑靥。
晨曦穿过树叶间隙洒到林中,落到阿姮含笑的脸庞上,给宝石般光滑的脸庞披上一层浅金色的薄纱,散发出既柔美又艳丽的光泽。
*
她们沉浸在笄礼的喜悦中,没察觉树林边突然出现几个头戴面具的男子,目不转睛朝阿姮眺望过来。
“琼枝郁郁,朝露晞晞,含睇兮美人,可与吾同归?”
响亮的吟诵声划破林空。
众女惊得抬头,只见几个人阔步穿过树林,很快就来到她们面前。
他们脸上覆着漆木面具,穿戴的比正在祭台旁操练的巫人整洁多了,手里还拿着弓箭,看模样是演练狩猎乐舞的巫人。
这几人突然出现,高大壮硕的身躯形成了一堵墙,挡住了阳光,在阿姮面前投下一片黑压压的阴影。阿姮从毡毯上站起来,抿唇收起笑容。
刚才吟诵诗句的人,从脸上摘下面具,十七八岁的模样,浓眉大眼,英气勃勃。
“我叫肱,我王股肱之臣的肱,”他眉目含笑,满怀热忱的望着阿姮,“请问姑娘芳名?”
肱的话音刚落,一声疑似嗤笑的哼声从他身旁玄袍男子的面具下逸出来,似乎在嘲笑他的同伴轻浮。
不屑的轻呵,莫名熟悉。
阿姮心中一突,她抬头悄悄扫了一眼玄袍男子,男子身姿挺拔,伟岸魁梧不亚于肱。透过森然嶙峋的面具,呈现出一双深邃如墨的眼瞳,眸光漠然,辨不出情绪和喜怒。
“大胆巫人!”阿鹂把阿姮拉到自己身后,一脸愠色,“我乃令尹昭伯家中妾妇,她们是侍奉大王的宫女,岂是尔能觊觎的!”
“宫女?”肱眼中的笑意变成愕然。
这个身穿粗布褐衣的少女,他本以为她是哪个卿士大夫家里的仆女。他离开郢都一年,此次回来向王上述职。刚才和大王在林中会面,无意瞥见一个简陋的笄礼,还有一个笼罩在晨光里笑靥如花的姑娘,少年之心顿时沦陷,故而上前来打听。
竟是宫女?以前从未见过。他和大王自幼一道飞鹰走狗,自是知晓大王喜田猎不好女色,即位后从未令民间甄选美人入宫,不知道这个姑娘是哪个诸侯国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