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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而危(208)

作者:晓梦见我 阅读记录

陆长清立在万顷青山之前,江河剪影在他身后。

三界九地,人如一沧海一粟,如此渺小。

净检法师立下寺规,无论是谁来到“回头是岸”碑前,寺中都该以礼相迎。哪怕此人身负十恶,哪怕此人命不久矣。

九镜让开一步的距离,面不改色朝他合掌作揖。

“阿弥陀佛,施主请进。”

**

浮屠仁祠,云水堂。

九镜修的是大自在,心法讲究生自在、死自在、命自在,常自在处泰山而不崩,视生死不过极乐往生,不悲不喜,一点也不像一个心怀慈悲心肠的比丘尼。

不过面前的陆长清似乎也没有一个将死之人的样子,他在窗边提笔写信,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殷红的血珠流淌而下,被他不在意地擦掉,不知过了多久,陆长清的目光偶尔触及那半袖触目惊心鲜血,他才后知后觉地凝住目光,有些古怪地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

似乎是想为自己此番狼狈的面容解释一二,陆长清勉强咽下鲜血,很是抱歉地开口。

“我大约要弄脏这片佛门净土了。”

九镜法师见此场景只是叹息一声,念一句佛号。

“我虽不知道陆施主为何会如此,但本寺住持净检法师曾经修行过藏传医术,或许……”

陆长清一愣,半晌,眼皮压下去,自嘲笑一声。

“多谢法师。但我并非沉疴难救,而是中毒了。”

**

数月之前的元宵节,陆长清曾与楚竹来此上香。

兖州的道观佛院数不胜数,浮屠仁祠并不出名,所以来此游人并不多。九镜照常在浮屠观音像前朝暮课诵,却不知何时,殿前进来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中的男子如普通香客一般上香跪拜,而女子始终不曾有什么动作,只是静静等着他。

上香捐过香火,九镜听到那女子问:“你求了什么?”

男子回答:“我们之间的缘分。”

女子:“你们中原人讲究因果,你如何不悟?我们之间的缘分你已在其中了,还要求什么?”

男子闻言顿了顿,很温柔地替她将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这般亲密之举,却无半点狎昵之感。

“你先前和我说过,你不喜欢中原的正人君子。我姑且不算个坏人,我们之间的缘分我不能求己,便只好求佛,好让你不要嫌弃我。”

“……”

陆长清实在是个很温柔的人,在百越人眼里,这种温柔简直到了有些软弱的地步。

但如果是在百越遇到这么一个小白脸,楚竹大概连多看一眼的心情也没有。

可偏偏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在被陆长清这样的温柔牵绊住。

陆长清那双因握剑而有茧子的手是暖的,他的眼睛总是执拗地望着她,他的唇落下的吻有一种奇异的温吞感。

楚竹喜欢陆长清,愿意与他亲近,甚至愿意在床笫之间更温柔一些。

楚竹这么想着,也是这样开口的。

她碰了碰陆长清的脸颊:“你跟着我回百越吧,我以巫祝的名义起誓,我会对你很好的。”

陆长清望着她,语气依旧温柔如水:“我愿意和你走,但我在中原还有家人,我不能随意弃他们不顾。”

楚竹收回手,被陆长清轻轻抓住,两人的视线再一次交汇,陆长清看上去似乎是有些无奈。

楚竹淡淡开口:“我可以理解你,但我必须回百越。”

“所以,要么你放弃巫咸之位,留在中原,要么我与家人告别,与你回百越。”

这些如鲠在喉的字眼不会因为温柔的语气而变得平缓,陆长清蹙眉,喃喃自语。

“……难道没有两全的法子么?”

陆长清低头,鼻尖亲昵地往前抵了抵,但并没有碰到对方。

他轻声叹气:“楚竹,让我再想一想吧。”

**

自那次过后,陆长清又来过浮屠仁祠好几次,只是不见那女子的身影。

大约是寺中清静,有时他一待就是一整天,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闲暇时,陆长清会与九镜辩论经文,大多是陆长清在说,有时心不在焉,片刻回过神来,朝她表达歉意,九镜也全然不在意。

清佛法自然,浄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红尘男女之事,九镜本没有太多在意陆长清。

直至现在,临窗云影摇曳,陆长清在她面前缓缓折起信纸。

“我中的毒名为‘美人泪’,服下之后半炷香之内,内力尽消,一炷香之内,七窍流血,无药可救。”

“我能撑到现在,是因为我出身于杏林世家,虽在医道上并无太多建树,却天生耐药,暂且压制了美人泪的毒性。”

说着说着,陆长清竟然低下头,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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