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而危(237)
孔成玉蹙眉:“……”
她隐约察觉陆临渊此时此刻神情中寡淡了无生趣,她虽不能明了这种感情从何而来,却也感到了某种隐痛。
孔成玉就问:“魏姑娘呢?”
陆临渊指尖颤了颤:“回百越了。”
孔成玉愣了愣,再看向那包糖果。
她是何等聪慧,怎么会猜不到陆临渊为何如此颓然。
她不由想,情爱一事,实在是不得了,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
昏暗的光线之中,孔成玉完全想不起来当年的陆临渊在儒宗是如何侧帽风流,如今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个囿于情爱、消沉颓唐的凡人。
孔成玉从未想过陆临渊这人居然还会钦慕她人,思酌片刻,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颔首开口。
“魏姑娘既然回了百越,说明对你无意。二心不同,难归一意,既然如此,一别两宽也是理所当然。”
陆临渊听着听着就闭上眼睛:“孔先生,你安慰得我有些难受。”
孔成玉:“……”
孔成玉抿了一下唇,终究也没说什么,她用簪子挑了一些没有烧完的香料出来,装到随身的香囊中收好。
“这香的来路我会去查,我也会叫他们不再用。”
“思齐峰主当年随徐潜山一起去过兖州,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但你的身世极有可能就是他传出去的,你在他这里要小心。”
该说的都已说完,再待下去就要惹人怀疑了。
孔成玉走出密牢,重新锁好牢门,淡淡开口。
“还有,不止我,儒宗有许多人都很担心你。”
得知陆临渊入密牢的那天,孔成玉目光一凝,并不觉得畅快,反而觉得有些恍然。
正如在宴上的她不曾明了自己对陆临渊的感情是嫉妒,等到传信的仆人下去,听见烛火中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孔成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叫寂寞。
儒宗双壁之中没了陆临渊的寂寞。
“陆临渊。”
孔成玉青丝高束,垂下一尾。
她侧身回头,双唇翕动。
“你可别死在我前面。”
“……”
陆临渊垂着眼睛,睫毛被风吹动,如同犹如清晨隐没在烟气中的儒宗远峰。
“对了。”
孔成玉半只脚已踏出了这件屋子,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忽然添了一句。
“关于你的传言有些太过离谱了,我听人说,无为峰主试图证明与你同行的魏姑娘是百越巫祝,还找了人证来。有一位是归隐镇水的许知天,你和他有什么过节?”
孔成玉这些天忙得脚不点地,一时得知这样的消息,也是觉得荒谬。
她手指抵了抵眉心,摇头:“你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为了把你拉下来,这么离谱的说辞也编的出来?”
一瞬的寂静后,身后的陆临渊低着头,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孔成玉,你怎么知道魏危不是百越巫祝呢?”
孔成玉背影猛地停住,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陆临渊,眉心跳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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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苍翠,云雾半遮。
祈禳堂内一片冷清。魏危身边连木槿与苍术也不在,只有几个朱虞服侍的亲信来往,安静又沉默。
四周安静,被风吹动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月前,一场闹剧在此地结束。
千鸟崖刺杀巫祝的事情拔萝卜带泥出,最终牵扯到与靺鞨勾结这等叛逆大事。最终的结果是楚凤声被圈禁在南越,澹台月与燕白星被关押进獬豸狱不得出。
四位巫咸中,只有李天锋在其中勉强算得上清白,不过是大约觉得自己一人太过出众,他也自请回西瓯清理门户,美其名曰防止出现勾连靺鞨的事,不再出现在人前。
转眼一个月过去,魏危还是没有什么处置的命令下来。东瓯与北越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面的焦躁不安,直到现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不知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巫祝怎么这样将这件事放置,不给个说法。
魏危的命令迟迟不下,他们的心就和吊在高空之上似的,不得安宁。
獬豸牢狱关押的或是位高权重的贵人,或是罪行罄竹难书的重犯。当年澹台月与燕北极被枭首之前都曾在牢中待过,如今他们的孩子也逃不开犯上作乱的大案,不得不令人唏嘘。
百越民间不知详情,却也大约知道东瓯与北越此番不刮掉层肉是不可能的。有的说是这次牵扯太多,巫祝不好决断,也有说巫祝是想借此机会一块捋掉两个巫咸的性命,还在筹谋着如何下手。
这其中最按捺不住的是北越。
他们本就没了一个长老,若是燕白星也没了,那可真就是灭顶之灾了。
祈禳堂不开,魏危不见客,他们没有其他法子,一直等的心慌,难免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