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而危(247)
魏危觉得燕白星对陆临渊的敌意来的莫名其妙,搁下笔,眉毛挑起:“你就这么喜欢在我面前找打?”
燕白星:“……”
将全程尽收眼底的楚凤声忍不住和澹台月咬耳朵:“我要是巫祝,真希望全百越都是燕白星这样的傻子。”
澹台月睨她:“这就是你找了那么多巫儿却没有找过燕白星的原因?”
楚凤声不在意地打了个哈切:“睡他?一个弟弟有什么意思?”
忽然想起来其实自己的年龄比楚凤声小的澹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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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危。”
燕白星扒着魏危的桌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声音却很轻,带着难以遮掩的嫉妒。
“你这些天提到了陆临渊好几次。”
能与霜雪刀战成平手的陆临渊,与她游历中原的陆临渊,有着一半百越血统的陆临渊……
燕白星一想到这些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当初一见面他就觉得陆临渊那个小白脸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想你提他。”
燕白星怔怔地看着魏危,几乎是喃喃般开口。
瞳孔中倒映出眼前之人的脸庞,燕白星伸出手便要去触碰魏危松散的一缕鬓发,然而被魏危迅速捏住了他的手腕,那极强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燕白星不由吃痛,回过神来抬头,对上魏危沉静的眸子。
燕白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声音微微发颤。
“魏危,我听你的话,在獬豸牢里呆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没有见到你,我发现我很想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去中原一年多,都没有单独给我过一封信。我那么想你,等了你那么久你才回来,但是你回来就有这么多事情,甚至不愿意理我。”
“我本来想着,如果你去天贶节上玩,就问你一件事。但你没有时间,那我只能现在问你。”
燕白星低下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近乎执拗地开口。
“我……发现我其实很喜欢你。魏危,你能不能也喜欢我?”
祈禳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轻轻跳动的声音。
“……”
楚凤声慢慢直起上半身,放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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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白星接任北越巫咸之位时,还是个懵懂的小孩。
他父亲燕北极因为犯上作乱被魏海棠处死,他在不记事的年纪就成为了下一任巫咸的继位者,身份又高贵又尴尬。
不过燕白星这人可能天生有点缺心眼,什么仇恨也不在乎,在朱虞过得高高兴兴,直到光着屁股被北越长老收拾了一顿,拎着后颈拖到祈禳堂,这才认清一直被木槿长老看护地死死的未来巫祝长什么样子。
魏危。
魏海棠的魏,危楼百尺的危。
燕白星现在想想,眼缘这种事确实是很重要的。他见到魏危的第一眼,就没见识一样跑了过去,北越长老根本拽不住他,事后恨铁不成钢地说他简直就像是一只留着口水跑到别人饭堂里的狗。
魏危长得真漂亮。
燕白星的鼻尖几乎贴上她圆润的脸颊,要去数她纤长的睫毛。
然后因为凑得太近、太放肆,被魏危直勾勾打了一拳。
燕白星:“……”
北越长老趁机大骂木槿教唆魏危谋害巫咸后裔。
好在无论长老间之间如何剑拔弩张,魏危与燕白星澹台月三人的关系都还不错。他们年纪相仿,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在朱虞躺过同一张床,吃过一个锅的饭。
那些属于前代的恩怨情仇都与他们无关,魏危与燕白星一块摸索着用刀,澹台月抱着剑看着靶场中缠斗的两人,春去秋来,追逐嬉闹,三人的影子在尘土地上融作一团,而目之所及,不过明月星辰,朝阳晚霞。
但那些恩怨就如同斩不断的血脉,他们三人中,澹台月最先离开了朱虞,一个人回到了他的属地。
燕白星拖了许久,还是继承了巫咸的位置,随着长老来到了北越。
离开那天,他跟着北越长老,回头茫然地望着魏危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渐没入一片阴影之中。
他问北越长老:“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在一块?”
北越长老紧绷着下巴:“因为她是百越的首领。”
巫祝者,螭魅罔两,莫能逢之。
巫咸者,协于上下,以承天休。
巫咸天生就该辅佐巫祝,就如巫祝天生就肩负着带领百越的责任。
燕白星咀嚼着长老的这句话,直到魏危继承巫祝位置那天。
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叶般的光泽,百越的高山巍峨似天宫玉宇,带着傩面的巫傩打起火花,溅起的火星如一簇散开的烟火。
百越语的歌谣低沉,如同风吹山岗,他看见木槿把鸦杖交给魏危,轻轻对她说了什么,而魏危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