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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而危(335)

作者:晓梦见我 阅读记录

然而他被命运推到了一个远非其才所能驾驭的高位,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支撑起这个位置上做出的任何决定。

徐潜山的声音虚弱且无奈:“我一直在等……我不敢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我想,他们还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轮得到我做什么呢?”

“但我没有想过,我原来是守在人间最后的那个人,我不知道明天已经没有人再回来了。”

玉函峰主听着徐潜山虚弱而断断续续的话语。

“老朋友,我要死了。我想了很久,这条命最后能为下一辈做的,大概只有这一件事了。”

无论今天的赫连天鸦会不会动手,徐潜山都会“死”在他们手上。

所有人都会知道,中原儒宗掌门前往敌营后,为探云麾将军真相,亲赴靺鞨敌营,却身中萨满秘术,忧愤攻心而死。

“同样面对靺鞨,我不如当年的孔氏夫妇,轰轰烈烈,殉城而亡,能够留下一个全尸,也能算寿终正寝了。”

徐潜山忽然想起什么,轻轻笑了笑,低声。

“说起来,这样的话,我的牌位就能够在立站在徐安期的后头了,是吧?”

站在他一旁,始终不曾老去的少年朝他笑了笑。

三指宽布带洇开湿润痕迹,玉函峰主握着他冰凉的手腕,泣不成声。

**

徐潜山死前与魏危等人分别见了一面。

面对站在他面前的魏危,徐潜山叹气:“百越巫祝,大概是我老了,希望孩子能够安稳一些,我总是不太愿意接受陆临渊的心上人是你。但魏危,我没资格替陆临渊做选择,我做错过许多事情,当年不如魏海棠,如今也不如你。”

“魏危,陆临渊这孩子没有父母,我也不是个合格的师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魏危,我希望你们能相守一生,白头偕老。”

“……”

陆临渊跪在床下,徐潜山与往常说话的嗓音没有区别,平静开口:“陆临渊,陆长清当年说自己漂泊半生,与家人决裂,后悔过不曾与母亲交心谈一次,所以给你取名居安,希望你不要像他,能够一辈子平淡安稳,只是我没有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陆临渊,若你想,离开这里,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余生难得,望你珍重。”

……

……

之后徐潜山分别见了孔成玉等人,他们都很清楚他大约是活不过今天了,石流玉出门时,双眼通红地无声哭着。

玉函峰主守在门口,等到最后一个人出来,他才推开门,只见窗外秋日的下午,落叶一片片飘落。

徐潜山安静地看着。

他气息很弱,气色肉眼可见地灰败,药效逐渐过去,他的头发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灰白色,眼睛呈现出一种油尽灯枯的色彩。

今日的风越来越大了,枯叶哗哗从枝头拽下来,敲打着窗纸,徐潜山看不清,只低喃道:“下雨了么?”

他淡淡笑起来:“雨后竹海的月亮很美。”

玉函峰主:“……”

他的眼前明亮起来,像是划开一道白亮的闪电,月光是如此盛大,他仿佛又置身于那个暮春的夜晚,漫天海棠在风中飘落,融进雾蒙蒙的江南烟雨中。

“……”

前方,徐安期正开怀大笑,揽着陆长清的肩膀,意气风发地回头向徐潜山招手,呼唤着他的名字。

魏海棠一身红衣灼灼如火,就在徐安期身边,纷纷扬扬的海棠落了她一身,正仰起头喝酒。

花间醉饮,月下论剑,快意恩仇。

徐潜山一步一步往前,风越来越大,卷起他灰白的发丝和衣袂,友人的笑声却越来越清晰。就在某一刹,他的身子变得很轻,沉重的躯壳被风吹散,少年目光明亮,身轻步健,追上了那等待已久的故友身影,从此再无隔阂。

玉函峰主从屋内出来,周围人围上去,听见他用一贯的语气开口:“徐潜山死了。”

**

长安五年九月初十,儒宗掌门徐潜山亲赴敌营带回云麾将军之死的真相,却不防靺鞨狡诈,设下毒局,徐潜山身中奇毒,于儒宗溘然离世。

是夜,靺鞨大军挥师南下,烽烟蔽月,杀声震野,青城几近失守。

战事紧急,一切从简,陆临渊作为代掌门,与玉函峰主等人一起操办了徐潜山的丧仪。

当天晚上,齐物殿内灯火通明,陆临渊在殿上与儒宗数十位峰主见面。

“……”

徐潜山还是给陆临渊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他临终遗命,让陆临渊暂领代掌门的位置,同时留下一封上表,向皇帝推荐石流玉为下一任儒宗掌门人。

这封上表留在了孔成玉手中。如果陆临渊改变了心意,上表就不会上发开阳,他这个代掌门就会成为名正言顺的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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