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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而危(57)

作者:晓梦见我 阅读记录

那时候孔思瑾坐在台阶上,抚摸着冰凉的灵柩。

孔子昕死了。

那道自他出生起就缠绕在他身边的阴影彻底消失了。

孔思瑾忽然神经质一般笑起来,笑着笑着,喉咙一阵收紧,几乎让人作呕。

他的弟弟死了,那道笼罩在他阴影看似没有了,但又永远存在着。

今天过后,谁又能忽视孔子昕这个人?

孔子昕斗南一人,与其夫人坚守荥阳七天七夜,以至于靺鞨愤恨鞭尸,以死成就了自己的名声。

他的牌位会进仁义殿,与孔圣那样的人物摆在一起,被后世铭记。

而他呢?

不过是个占着嫡长之名,能力平庸的兄长而已。

所有人都会说,可惜了。

孔思瑾开始出现幻觉。

面无全非的尸体坐起来,逝去的长辈一步一步朝他走来,书房外长辈轻声的叹息,呓语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惜了。

孔思瑾抬起头,满目血丝,忽然波澜不惊地开口。

“……为什么是孔子昕死了,而不是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兄长呢?”

那时候沉浸在自己兄长去世痛苦中的孔怀素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直到孔思瑾投降靺鞨的消息传来,他才仿佛突然梦醒一般,明白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嫉妒和怀疑是磨人心智的钝刀,自古以来老年昏聩的帝王大多折于此。

即使是再英明神武的帝王,被一刀刀磨的不眠长夜中,也是会动摇的。

何况一直以来,孔思瑾的嫉妒已经深入骨髓,如同藤蔓一般,早将他的理智一点点搅碎。

妒忌不成,贪婪与生。

要超过孔子昕,对如今的孔思瑾来说,只有唯一一条路可以走。

让天下格局洗牌重来,比如,靺鞨攻下中原。

第25章 与我周旋

孔怀素讲完这些旧事,并没有再说太多。

他将孔成玉合上的兵书翻开,从书房中离开。

等孔成玉恍然回神,抬起头时候,看见的就是书上那几排醒目的文字。

[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妒而攻战]

她站起来,走出这间小小的屋子。

微冷的风刮起她凌乱的头发,眼前儒宗三十二峰重重叠叠地覆压在一起,又一寸一寸变形。

怒可以复喜,妒可以归平.

但亡国不可以复存,死者不可以复生。

**

那天晚上,孔成玉从父亲口中得知了当年有关自己大伯父与二伯父的真相,思绪万千睡不着觉,大半夜坐立难安。

孔成玉知道自己其实是个性格有些偏激、敏感多疑的人,对陆临渊的嫉妒像是内里煎着一团烈火,日日夜夜烧灼她的心口。

如果她的父亲孔怀素强硬要她做个如渊之清、如玉之洁的君子,只怕沉水入火,只有满地灰烬。

有些事情只能由她自己想通。

孔成玉推开临游廊的窗户,那一轮明月高远静谧,连风也浸满了月白,转瞬充溢了她的肺腑。

孔成玉最后迎着月色,走出尚贤峰。

她一路漫无目的,一直走到了持春峰。

儒宗三十二峰中,只有持春峰晚上最松懈,其余的地方要不是有许多人住着,要不是有书阁卷宗,防范的严严实实。

但持春峰不同,这里这有几个石台子,几排箭靶,还有一年才热闹一次的求己崖,干净地像是学堂里末几位学子考试的卷子,放火都烧不成气候。

所以孔成玉没料到这时候还会在这里碰见一个人。

而这个人居然会是陆临渊。

隔着很远,孔成玉只能看见陆临渊倚在一块石头上,仰头对着月亮。

他今晚的穿着很奇怪,并不符合他儒宗掌门弟子的身份,倒像是往来儒宗的杂役。

他整个身子像摊在石头上,松松垮垮,一头长发也散着,在夜风中凌乱飞舞,神态散漫。

他一只手微微抬起,袖子堆叠到肩膀,像是在丈量月亮。

另一只手垂下来,像是一根垂吊下的藤蔓。

孤单一人,形影相吊。

孔成玉不由屏住呼吸,脑中飞快思索。

陆临渊这个时候,应当是在闭关的。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天接受了太多消息,孔成玉向来机敏的脑子也有一丝迟钝。

这样静谧安静的夜晚,她靠在一棵树上,喃喃了一句陆临渊的名字。

在持春峰空旷的场地中,她的声音并不清晰。

但还是有人听见了。

孔成玉的大脑空白一瞬,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原本倚在石头上的陆临渊转过一双冰冷的桃花眼。

隔了很远,孔成玉都有一种被盯上成为猎物的感觉,脊背不由一阵发冷。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还不等脚底踩到树干的声音传到自己的耳朵,她便被人掐住脖颈,用力压在了粗糙的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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